经验主义允诺独特的、片面的或“分子的”经验作为开端,从而拓展到“分子的”形式。(在《反俄狄浦斯》之中德勒兹和加塔利将他们的方法描述为由片面的客体构成的分子式的政治,以及将众多更大的社会形式粉碎为它们自身的独特的部分的精神分裂分析。)在与“母亲”相联系的“孩童”之前(在这些社会性的自我存在之前),首先存在的是一种前个人的感知,即嘴与乳房的连接。理念、意义或想象拓展了这些非人的物质性连接。理念有一个独特的和非人的开端。只有在身体连接以形成常规的接续的时候,我们才会拥有“人类”或“主体”的理念,而这些理念又反映了这些接续,将其扩展到某种普遍性的“主体性”概念。
对德勒兹来说,经验主义是一种伦理学正是因为它考察任何社会的形式,即便是像“人文主义”这么普遍的形式,展示这些形式的显现。我们不从例如人类文化这样的理念出发,然后用其解释生活。我们勘察理念从特定的身体和连接之中是如何显现的。我们可以看到这是如何开启对文学的新思考。我们思考文学的人物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假设存在一种普遍的人类形式,然后小说家可以在它的多样性形式之中进行描述,添加细节和特性。这样文学史就会是再现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们能够将小说看作是对这种人类生活或者至少是对现代自我的再现。毫无疑问的是,许多的文学形式就是这样产生的,就像有某种人类的模式置于能够展示的直接经验之上那样。联想这种极端的例子,我们可能会想到最低劣的肥皂剧,在里面角色都是一个样,只凭他们身体外貌的特征和善与恶的简单道德划分就可以区分出来。剧里是淡而无味的和共同的人性,任何人都会与任何人恋爱或失恋。唯一的干扰因素来自被标记为坏人的角色;每一部肥皂剧都有它的“婊子”或“混蛋”,他们的所作所为总是超出可以接受的人性标准之外。从另一方面和另一种极端情况来说,我们则会从感受开始,从多样的经验开始,这些经验没有先在的基础,它们使那些具有不一致的“强度”的角色得以形成。德勒兹援引法国小说家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Proust,1871—1922)的小说,在1964年写了一本书篇幅的研究论著(Deleuze1973),于其中被爱者变成了姿态、质地、气味和记忆所构成的整个“世界”,所有的这些都开启了一条完全地超越了认知的全新的和隐藏的生成之线。但是即便是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Dickens)的小说都能够给我们一种人类是生命和差异之产物的意义,人类并非生命得以被感知的基础。狄更斯通过古怪的用语、奇怪的身体痉挛、非理性的欲望和感受,以及高度片面的历史构成了他的人物。人物不是一个单独的统一的基础或具有某种显著特征的身体;人物是一系列任意聚集的感受的装配或集合。《远大前程》(Great Expectations)里面的赫文榭小姐(MissHaversham)的形象就是对男人的厌恶、腐烂的婚庆蛋糕、行将就木的身体、丧失的记忆、阴暗的居室和复仇的欲望。
4 先验的经验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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