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对欲望的解释起点是母亲和孩童之间的关系。根据德勒兹,这种固定的“母亲”与“孩童”关系只有在欲望已经被组织化或社会化之后才会形成。譬如,我们需要现代的家庭概念将母亲一孩童关系思考为生命的第一种联系;从部落、到氏族再到现代原子单元式的家庭,只有经历很长的这样一段历史,我们才能拥有母亲一父亲这样的家庭形象。母亲一孩童二元组合并非欲望的起点,因为欲望从一开始就是集体性的。从部落的身体集合发展到现代的单独身体这段历史里面,个体的或单独的孩童则是其顶点。对德勒兹来说,欲望不是开始于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例如母亲与孩童的关系,父亲后来介入了这种关系。欲望从一开始就是非人的和集体性的,通过投注的多样性,欲望在人与人之间僭越。身体一部件在个人形成之前就已经是投注的对象。嘴寻求乳房,但是这个乳房不是母亲的能指。更进一步说,早在对个人器官的投注之前(比如将接触乳房联系到“母亲”),就存在着集体性的投注:是部落提升了大地的乳房或“子宫”。当母亲的形象出现之时,她已经是所有这些历史的和政治的投注的一种浓缩。我们不但需要考察现代广告,以便考察母性是如何仍然通过自然形象而被投注的,我们甚至还可以考察麦当娜或地球女神的宗教共鸣的形象,来考察母性形象的投注。对德勒兹来说,欲望不能被减缩为人与人之间的性关系。恰好相反,“个人”是通过欲望的组织化而形成的。我通过与其他身体之间的联系变成身体,最终投注在作为一个封闭自我的自身形象之中。
德勒兹的欲望理论反对精神分析学和常识,其最重要的挑战就是认为生命和欲望的理念不是源自封闭的有机体。存在生命之流或基因的素材,即“强度的萌芽汇流”(intensegerminalinflux),它流经身体、穿越身体。生命的原初的和差异的权力不是对身体进行组织化;身体通过投注或通过生成那积极的和持续的相互作用而形成。然而,我确实认为我自己是一个由死亡作为界限、封闭的和自动的存在者:但这是因为很长历史以来,我们已经在组织化的和封闭的人类个体之中进行投注。对德勒兹与加塔利来说,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的问题是,它通过封闭的个体或自我开始它的分析,而非在政治上和社会学上解释自我的出现。对弗洛伊德来说,对于所有有机体而言,生命的目的是回到它们原初的死寂状态,这种状态先于任何欲望的骚动。对德勒兹来说,生命却没有原初的封闭状态。生命并不起源于封闭的有机体,而是起源于生命的流动。
172
导读德勒兹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