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的脊背
辛巴达[86]在他的旅途中发生了沉船。他和旅伴一起逃到了一座在他看来像天堂花园一样的小岛上。他们四处探索和打猎。在他们生火想要去烹煮猎物的时候,大地突然弯曲隆起。树木也折倒了。这座岛屿实际上是一只大鱼的脊背。这只大鱼休眠了太长时间,以至于它的脊背上出现了肥沃的土地。而火的热度破坏了大鱼的安眠。它又潜入深海中去了。辛巴达和他的旅伴被抛弃在了大海上。恩斯特·布洛赫将这则童话故事解读为我们和物之关系的寓言。他反对我们用工具化的方式来对待物。他将人类文化理解为极其易碎的、在“物的脊背”上所创立的东西。我们只认识到“物在技术上愿意为人所用的、与人友善亲和(Eingemeidung)的正面或者表面”。但是我们既没有看到“它们的潜藏层面”,也没有看到“整体浮游于其中的要素”[87]。
布洛赫思考的是这样一种可能性:物之为人所用的意愿仅仅表现出了它们朝向我们的正面,实际上,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属于“另一个仅仅零星地散落在人之世界中的世界”。在为人所用的意愿背后或许有着一种非理性的、阻碍人的意图的独立生命。就此而言,我们不是自己家中的主人:“即便我们不在炉子边上,炉子里的火也还在烧。有人说,这样的话,在变暖的小屋里,炉子里的火也有可能会造成火灾。但是人们不确定是否会发生火灾,人们不清楚,此前是什么东西引起了火、在我们外出期间家具发生了什么事情。任何猜想都没法得到证明,但是也没法反驳任何猜想,就算是奇幻的猜想也没法被反驳。同样:老鼠们在桌子上到处跳舞,而桌子此时做了什么事情?或者桌子此时成为什么东西?在我们回家的时候,一切都又还安在,仿佛无事发生,这一点可能恰巧是最让人害怕的。(……)很多人从小就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只有在我们看向物的时候,我们才看到了物。”[88]或许借助于物的互联网,我们能化解位于我们心中的那种至深的恐惧,即物在我们不在场时会变成怪物的恐惧。信息领域给物带上了镣铐。物的互联网是物的监狱。它将物束缚为乐于去满足我们需求的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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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译注]辛巴达(Sinbad)为《一千零一夜》故事中一位航海家的名字。
[87] Ernst Bloch, Spuren, Frankfurt/M. 1985, S.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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