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评论认为,知识社会或后工业社会将发生巨大变化的假说没有考虑到现代社会的连续性,斯特尔(Stehr,1994)作了详细阐述,他认为这些评论忽视了社会的动态特征,无法解释变化的发生。
对后工业社会理论持激烈批判态度的观点认为,现代社会是连续发展的,而后工业社会理论断言现代社会充满着变化。但是更激进的后工业社会批判理论认为,工业社会的特征(如果不是永久的,或多或少是持久的)是现代社会的属性,也就是说权力精英的存在、社会不平等、失业、贫困、经济的集中控制、社会的对抗矛盾、社会控制和约束。在我看来,这只能分散注意力,使人们不能深入了解现代社会的动态特征。换言之,对于现代社会的经济和政治现状,激进评论派长期关注其持续的、静态的、确定的问题,对其动态的、进化的结构却甚少研究(Stehr,1994,55)。
相比之下,卡斯泰尔(Castells,2000a,367)曾问道:“如果没有出现新变化,谁会去调查、思索、评论变化呢?”
斯特尔和卡斯泰尔的观点无助于推进这些讨论,因为他们简单地假设有一个激进的突破来反对批判这一观点。斯特尔是巨变假说的强烈拥护者,但他不能回答反对派提出的问题假设巨变隐藏了资本积累、不平等、剥削、资本主义分层的连续性,因此形成了一种肯定的意识形态。
连续性信息社会理论在一定程度上持怀疑态度,强调人们仍然生活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但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结构却发生了某些变化。主观连续性信息社会理论提出了一些概念,例如,自反性现代化(Becketal,1994)、认知资本主义(Negri,2008;Vercellone,2007)、半资本主义(semio-capitalism;Berardi,2009a,b)、一般智力和非物质劳动(Hardtand Negri,2000,2005;Virno,2004)。这些概念都认为脑力劳动对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资本积累具有重要意义。客观连续性信息社会理论概念包括:数字资本主义(Schiller,2000;Glotz,1999)、虚拟资本主义(Daw-son and Foster,1998)、高科技资本主义(Haug,2003a)、MP3资本主义(Sennett,2006)和信息资本主义(Fitzpatrick,2002)。这些概念都看重资本主义的连续性,认同连续性信息社会理论的观点信息技术或知识是现代社会的核心要素。但它们却无法解释为什么物质资源(如石油)依然那么重要,依然是战争争斗的焦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金融资本(在2008年的全球经济危机中起着极其关键的作用)也很重要。在极端情况下,连续性假说宣称现代社会与19世纪资本主义社会并无实质区别。如沃尔特·罗克曼(WalterRunciman,1993,65)争辩说20世纪70年代与80年代的英国“没有出现新型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英国将会成为“资本主义一自由一民主”的社会,具有“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自由协商模式”和“民主胁迫模式”(同上)。“那些‘管理’资本主义、后’资本主义、金融’资本主义、公司’资本主义之类的术语更让人陷入混乱”(同上,54)。乔纳森·弗里德曼(JonathanFriedman,2002,302)也提出了类似的论点。“资本主义的总趋势没有改变—商品化进一步加剧,相对于实体资本而言虚拟资本积累的速度加快,破产失业的人口比重上升。这些过程受新型高科技技术的支持,但不是高科技产生的原因,它们只是资本主义可怕窘境的表现形式,是可以预测到的。”唯一的新特征就是意识形态主义者宣称的—我们生活在新的社会里。“那些知识分子代表着特权阶级的利益,用激进的语言解释一般自由主义,他们有奇怪的激进身份或自我身份”(同上)。毫无疑问,资本主义需要持续的积累和剥削结构的存在,但这些过程却并不顺利,而是充满着矛盾和变化,结果产生了危机倾向和资本主义危机。马克思把资本主义的矛盾本质和危机困境视为资本主义内在变化的根源(并必将转变成社会主义)。为了解决危机,资本主义需要改变其资本积累和剥削结构。危机是“这些周期性的价值革命证实了它们似乎应该否定的东西,即证实了价值作为资本所经历的、通过自身的运动而保持和加强的独立化”(Marx,1885,185;译者注:《资本论》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22页)。“资本积累最初只是表现为资本的量的扩张,但是以上我们看到,它是通过资本构成不断发生质的变化”(Marx,1867c,781;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725页)。本章认为连续性假说和非连续性假说在某种程度上都有正确和错误之处,我们要辩证地看待社会的发展。通过上层社会变革中发生的基本变化,社会发展得以实现;社会中的基本变化为上层社会矛盾的发生奠定了基础。如果辩证地看待,跨国信息资本主义的产生既不是主观的变化,也不是客观的变化,而是基于主客观的辩证统一。客观方法认为,技术是决定因素,这一方法忽视劳动形式和中介是如何变化的;主观方法忽视技术的力量,这是一种通过人改变和被改变的力量。因此,无论是倾向技术的客观法,还是倾向知识的主观法都是不充分的。但两者都分别强调了大网络框架里的一个支柱:跨国信息资本主义的概念辩证地扬弃了两种思维方式,因为信息和网络既有客观的一面,也有主观的一面;它们改变了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对资本新战略和资本积累新形式的探索使得劳动转变为认知、交往和合作的劳动方式,从而形成了大量的、无所不包的劳动时间(“参与式管理”的自我约束形态促成了这种变化)。但同时,这种劳动方式受到信息技术的强烈影响,在一定程度上生产出了有形的信息产品(还有无形的信息服务)(Fuchs,2008)。跨国信息资本主义坚持了主观—客观的辩证法,以伴随技术和产品而产生的认知式、交往式、合作式劳动为基础,使现代资本主义成为一种概念。信息资本主义基于信息技术的知识和知识对象化的辩证联系,我之所以认为该理论有很好的根基,是因为辩证的方法构想出来的现实既复杂又有具有动态性,比单向地、静态地解释现实更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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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劳动与卡尔·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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