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正是作为所有思维的假定前提,它们“不言而喻”,它们不被觉察地发生;为了唤醒它们,为了使它们显现,我们不得不暂时放弃它们。还原的最好提法或许是胡塞尔助手欧根·芬克谈到在世界面前的一种“惊奇”时所给出的那个提法。①反思不会从世界退隐到作为世界之基础的意识的统一性中,它退却是为了看到那些超越物的涌现,它放松那些把我们与世界重新联系起来的意向之线以便使它们显现,它仅仅是对世界的意识,因为它把世界揭示为陌生而悖谬的。胡塞尔的先验不是康德的先验,而且他指责康德哲学是一种“世界的”哲学,因为它利用作为先验演绎之动机的我们与世界的关系,并使世界内在于主体,而不是对世界感到惊奇并把主体构想为向着世界的超越。胡塞尔对他的那些解释者、对那些实存论的“持不同意见者”,最后对他本人的误解都源自这一点:正是为了看到世界并将之领会为悖谬的,就应当中断我们与它的熟悉,而且这一断裂除了告诉我们世界的没有理由的涌现之外,不会告诉我们任何其他的东西。还原的最大教益是完全还原的不可能性。这就是为什么胡塞尔总是要重新考问还原的可能性。如果我们是绝对精神,还原就不成其为问题。但是,既然我们相反地是在世的,既然甚至我们的各种反思也在它们寻求捕捉到的时间流中就位(既然像胡塞尔所说的,我们的反思在自身流动),那么就不存在包含了我们全部思想的思想。那些未刊稿还说,哲学家是一个永远的初学者。这意味着他绝不会把任何人或者说科学家相信知道的东西看作是既定的。这也意味着,哲学自身不应该把它真实地谈论的东西当作既定的,它是对它自己的开始的一种再次更新的经验,它整个地就在于描述这一开始,而最终说来,彻底的反思是意识到它自已对于作为其最初、持久和最终处境的未经反思的生活的依赖。现象学还原远不像有人相信的那样是一种观念论哲学的提法,它是关于一种实存哲学的提法:海德格尔的“在世界之中存在”(In-der-Welt-Sein)只有在现象学还原的基础上才能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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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①当前批评中的胡塞尔现象学哲学,第331页及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