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言语以思想为前提,如果说话就是首先通过认识意向或通过表象通达对象,那么我们就无法理解为什么思想就像趋向其完成一样趋向表达,为什么我们最熟悉的对象只要我们还没有重新发现其名字就会显得是不确定的,为什么只要没有将自己的各种思想系统地向自身表述出来,甚或说出来和写出来,思维主体就不知道这些思想,就像开始写一本书却不确切地知道他们将在其中写些什么的许多作家的例子所表明的那样。一种摆脱了言语和沟通的束缚、满足于为已地实存的思维,一出现就落入无意识之中,这等于说它甚至没有为已地实存过。对于康德的著名问题,我7们可以回答说,在我们通过内部言语或外部言语把我们的思想给予自己这一意义上,思想实际上是思维的经验。它确实在每一瞬间、就像一道道闪电那样进展,但是,我们随后无论如何要把它占为已有,而且它是通过表达成为我们的。对各种客体的命名并不出现在认识之后,它就是认识。当我在微光中凝视一个客体并说“它是一把刷子”时,在我的精神中并没有一个我会把该客体归于其下的,而且另一方面通过经常的联想与“刷子”这个词处于联系中的刷子的概念,但是,“刷子”这个词带有意义,而且通过把它加之于客体,我意识到自已通达了客体。就像有人常说的那样,①对于儿童而言,一个客体只有在被命名后才能被认识,名称是客体的本质,就像它的颜色和它的形状那样存在于它那里。对于前科学思维来说,命名客体就是使它实存或改变它:神通过命名各种存在而创造了它们,巫术通过说出它们而作用于它们。如果言语取决于概念,那么这些“错误”就是难以理解的,因为概念总是应该认识到自己是不同于言语的,而且应该认识到言语是一种外在的伴随物。如果有人回应说:儿童透过各种语言名称来学习认识客体,因此,首先作为一些语言存在而被给出的客体只不过从属地获得了其自然的实存,而且最终说来,一个语言共同体的实际实存说明了一些儿童信念,那么这种说明没有能够触动问题。这是因为,如果说儿童能够在认识到自己是对于自然的思维之前认识到自己是一个语言共同体的成员,这是有如下前提条件的:主体可以没有认识到自己是普遍的思维,而且可以把自己领会成言语;远不是客体和含义的单纯符号的词萦绕着各种事物、承载着各种含义。因此,在说者那里,言语并不传达一种已经形成的思想,而是实现它。①更何况应该承认,听者从言语本身那里获得了思想。初看起来,一个人会相信被听到的言语没有带给他任何东西:是他自己给予词和句子以意义,而且词和句子的组合不是出自外来的东西,因为它如果在听者那里没有遇到自发地实现它的能力,就不能获得理解。在这里和在所有地方一样,一开始看起来正确的是,意识在其经验中只能找到它本身已经放入的东西。因此,沟通的经验会是一种幻觉。一个意识为X制造了将给予另一个意识实现各种相同的思想之契机的语言机器,但是,并没有任何东西从一个意识真正传递到另一个意识。然而,假如问题就在于知道意识如何依据显象能够得知某个事物,那么其解决不可能是说意识事先知道了一切。事实是我们具有在我们自发地思考的东西之外进行理解的能力。人们只能向我们说一种我们已经理解的语言,一个难懂的文本中的每一个词都在我们这里唤醒某些预先已经属于我们的思想,但是,这些含义有时会联结成一种修改它们的新的思想;我们被送到书本的中心,我们重新回到起源处。在那里没有任何可以与问题的解决相比较的东西,我们在那里通过一个未知项与一些已知项的关系发现了这一未知项。因为,问题只有在是确定的时,也就是说,只有对各种所予的印证为未知项规定了一个或多个确定的值时,才能得到解决。在对他人的理解中,问题始终是不确定的,①因为只有问题的解决才会使所予回溯性地显现为汇聚的,只有哲学的中心主题(一旦获得理解)才给予哲学家的文本以各种恰当的符号价值。因此,存在着他人的思想透过言语的恢复、存在着在他人那里的反思、存在着可以丰富我们自己的各种思想的依据他人而思考的能力。②词的意义在此确实必须是由词本身而来的,或更准确地说,它们的概念含义是通过抽取本身内在于言语的一种姿势含义而形成的。就像在陌生国度,我借助词在行动背景中所处的位置、通过参与公共生活来理解词的意义;同样,尚未很好地获得理解的一个哲学文本至少向我们揭示了作为其意义的最初轮廓的某种“风格”(一种无论斯宾诺莎主义的、批判主义的还是现象学的风格),我通过溜进一种哲学思想的实存方式之中,通过再现哲学家的语气、语调开始理解一种哲学。总之,任何语言都是自己教自己的,并且把其意义输入到听者的精神之中了。一开始不被理解的一首乐曲或一幅画如果真的说出了某种东西,会以自己产生其公众而结束,也就是说,会以自己释放出其含义而结束。在散文或诗歌的情况中,言语的力量不是那么明显,因为我们产生了我们借助词的普通意义已经拥有了理解无论什么文本所必须的东西的幻觉:相反,非常明显的是,自然知觉给予我们调色板的各种颜色或乐器的各种原始声音,不足以形成一首乐曲的音乐意义,不足以形成一幅画的图像意义。真正说来,一部文学作品的意义与其说是由词的通常意义形成的,不如说它有助于改变它们的通常意义。因此,要么是在听或读的人那里,要么是在说或写的人那里,存在着理智主义完全没有想到的一种在言语中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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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身体
①比如,皮亚杰:儿童的世界表象,第60页及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