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知觉与本己身体的知觉一同变化,因为它们是同一个行为的两面。长期以来,我们一直试图通过假定各个手指的不寻常位置使得它们的知觉的综合变得不可能来说明亚里士多德的著名错觉:中指的右侧与食指的左侧通常不能一起“工作”,如果两个手指同时被触碰,那么一定有两个弹子球。实际上,两个手指的知觉不仅仅是分离的,而且还是颠倒的:就像我们通过把两个不同的刺激(比如一个是点状的,一个是球状的)施加给这两个手指能够证明的,被试把被中指触碰的东西归因于食指,反之亦然。①亚里士多德的错觉首先是一种身体图式的障碍。使得对一个仅有的客体的两种触知觉的综合不可能的,主要不是因为两个手指的位置是不寻常的或从统计学上来说是罕见的,而是因为中指的右侧与食指的左侧不能共同致力于对客体进行一种合作探索,是因为手指的会合就像强制活动一样,超出了手指本身的那些活动的可能性,而且不能在一个活动筹划中被瞄向。因此,客体的综合在这里是透过本己身体的综合才得以形成的,它是本己身体的综合的复制品或相关项;知觉单独一个弹子与把两个手指作为一个唯一的器官来用,这严格说来是同一回事。身体图式的障碍甚至无需任何刺激的支持就能在外部世界中获得直接表达。在自体幻视症中,被试在看到他自己之前,总是要经历一种空想、梦幻或焦虑的状态,他自身的向外显现的形象只不过是这种人格解体的反面。②病人在这个外在于他的复制品中感觉到自己,就像在一架上升过程中突然停止的电梯里,我感到自己身体的实质通过我的头离我而去,超出了自己的客观身体的各种限制那样。正是在其本己的身体中,病人感觉到了他从来没有眼见过的这一他者的临近,就像正常人从其颈项的某种灼热中感觉到他后面的某人在看着他一样。①反过来,外部经验的某种形式隐含并引起本己身体的某种意识。许多病人都谈到了一种使他们产生幻觉的“第六感”。其视觉场已经被客观地颠倒的斯特拉顿的被试,最初看到的是那些头着地的客体;在实验的第三天,当各个客体开始恢复它们的平衡时,他充满了“从脑背后看火的奇异印象”。这是因为,在视觉场的定向与作为这一场域之能力的本己身体的意识之间有一种直接的对等,以至实验的混乱可以不加分别地借助一些现象客体的颠倒或身体中的一些感觉功能的重新分布而获得表达。如果一个被试在视觉方面适应了远距离,那么他对自己的一个手指,就像对所有近处客体一样,会产生一种双重形象。如果有人触碰它或刺它,他会知觉到双重的触碰或刺痛。③因此,复视扩展成身体的一种分裂。任何外部知觉和我的身体的某种知觉都是直接同义的,因为我的身体的任何知觉都可以用外部知觉的语言来说明。就像我们已经看到的那样,如果身体现在不是一个透明的客体,不是像几何学上的圆那样是由其构成规则提供给我们的,如果它是我们只有接受下来才能学会认识它的一个表达的统一体,那么这种结构就将与感性世界相通。身体图式的理论不言明地是一种知觉理论。我们已经重新学会去感受我们的身体,我们已经在关于身体的客观而疏远的知识之下重新发现了我们对它具有的这另一种知识,因为它始终和我们在一起,因为我们就是身体。应该用同样的方式去唤醒对如其向我们显现的那个样子的世界的经验,因为我们是通过我们的身体在世的,因为我们通过我们的身体去知觉世界。但是,在与身体、与世界如此恢复联系的时候,我们将要重新发现的还是我们自己,因为,如果一个人以其身体去知觉世界,那么,身体就是一个自然的我,而且作为知觉主体。
第二部分 被知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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