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们一开始就置自己于客体之中,我们忽视了心理学家的那些问题,但我们真的超越它们了吗?当有人说真正的大小或形状只不过是显象、距离和定向据以变化的恒常性法则时,他暗示它们可被当作一些可测量的变量或大小,因此,它们已经被确定了,而问题恰恰在于知道它们是如何被确定的。康德有理由说知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客体之上了。但是,在他那里,恰恰是显象作为显象变得难以理解了。假如对于客体的那些视角一上来就被放回到了世界的客观系统之中,那么主体与其说是在知觉,不如说是在思考自己的知觉和自己的知觉之真理。知觉意识没有把知觉作为一门科学、把客体的大小和形状作为法则提供给我们,科学的各种数字规定沿着虚线回到了在它们之前已经完成的一种世界构造之中。作为科学家的康德把这种前科学的经验的种种结果看作是既得的,他之所以对它保持沉默,是因为他利用它们。当我注视自己面前的在我房间里的家具时,桌子连同形状和大小对我来说不是有关各种现象之展开的法则或规则,不是一种不变的关系:正因为我知觉到了桌子及其确定的形状和大小,我才为距离和定向的任何变化推定了大小和形状的相应的变化,而不是相反。远不是事物被归结为一些恒常性关系,而是相反,各种关系的恒常性建立在事物的明证性上。对于科学和客观思维而言,以一个微小的表观大小在百步之处被看到的客体,无法区别于以一个更大的角度在十步之处被看到的同一客体,客体只是距离和表观大小的定值乘积而不是别的任何东西。但是,对于在进行知觉的我来说,在一百步开外的客体并不在它在十步开外的意义上是在场的、实在的,我在它的所有位置中、在它的所有距离上、在它的所有显象下面辨识它,因为所有的视角都朝着我在某一特定的距离和某个典型的定向上获得的知觉汇聚。这一优势知觉保证了知觉过程的统一性,把所有其他的显象都汇聚在它那里了。对每一个客体来说,就像对一家画廊里的每一幅画那样,存在着一个它要求从之被看到的最佳距离、一个它借以更多地给出它自己的定向:在它们下面和外面,我们只能有一种要么由于过度要么由于贫乏的混乱知觉;于是,我们倾向于达到最佳的可见性,就像我们在使用显微镜时寻求一种最佳的对焦一样,①这是通过内部视域和外部视域的某种平衡得到的:过于靠近地,而且没有它可以在上面突出自已的任何背景地被看到,一个活物就不再是一个活物,而是和月球景致一样奇特的一个物质团,就像我们在放大镜下看一块皮肤时看到的那样;若是过远地被看到,它仍会丧失其活的价值,它只是一个玩具娃娃或一个自动木偶。当活物的微观结构既不是过于可见的,也不是过于不太可见的,它本身就显现出来了,而这一时刻也确定了它的实际形状和大小。从我到客体的距离不是一种在增大或在减小的大小,而是一种围绕着一个标准摇摆的张力;客体相对于我的倾斜定向并不是按照它与我的脸平面形成的角度来测量的,而是被体验为一种不平衡,被体验为它对我的各种影响的一种不均衡分布;显象的变化不是一些或更大或更小的大小改变,不是一些实在的扭曲:只是,时而它的各个部分相互混杂、彼此融合,时而它们一个与另一个清晰地衔接起来并且显露出它们的丰富性。在我的知觉那里存在着同时满足这三条标准、整个知觉过程都向之而趋的一个成熟点。我之所以使客体靠近我,或者我之所以为了“更清楚地看它”而用我的手指转动它,是因为我的身体的每一姿态一开始对我来说就是某种针对场景的能力,每一场景对我来说都是我的身体在某种运动处境中之所是,换句话说,我的身体为了知觉各种事物而永久地停留在它们面前,反过来,各种显象对我来说始终被包含在某种身体姿态中。如果说我认识一些显象与运动处境的关系,这并不是通过一个法则并借助一种程式,而是就我有一个身体、就我通过这一身体与世界相联系而言的。正如知觉姿态不是一个一个地被我认识的,而是作为引向最佳姿态的姿势中的某些阶段被不言明地给出的,相应地,对应于它们的那些视角不是一个接一个地在我面前被设定的,而是只能作为向事物本身及其大小和形状的一些过渡被提供出来。康德已经清楚地看到这一点,这不是一个知道确定的形状和大小如何在我的经验中显现出来的问题,因为要不然的话我的经验就会是对乌有的经验,因为任何内部经验都只是在外部经验的基础之上才有可能。但是,康德从中得出结论说我是一个倾注并构造世界的意识,而在这一反思活动中,他越过了身体现象和事物现象。相反,如果我们想描述这些现象,就应该说我的经验出现在各种事物之中,并且在它们那里超越自己,因为它总是在相对于世界(世界是对我的身体的限定)的某种组合框架内获得实现的。各种各样的大小和形状只不过形成了对世界的全面把握的多种样式。如果我的目光不能覆盖某物,那么该物就是大的,相反,如果它能绰绰有余地覆盖之,那么该物就是小的,至于各种中等大小,则依据它们处于相同距离时扩张我的目光的多或少,或者依据它们处于不同距离时同等地扩张了我的目光而彼此区别开来。如果客体(其所有的面同等地靠近我)没有让我的目光移动承受任何曲率变化,或者,如果它让其接受的那些曲率变化根据关于世界(它和我的身体一道被提供给我)的科学可归因于倾斜呈现,那么它就是圆形的。①因此,对一个事物、一个形状或一个真实大小的任何知觉,以及任何的知觉恒常性,都确实真的让我们诉诸于对一个世界和一个经验系统(我的身体和各种现象在这一系统中密切地联系在一起)的设定。但是,经验系统不是被展现在我面前的,仿佛我是神一样,它是被我从某个视点亲历到的,我不是它的旁观者,而是它的一部分;正是我对一个视点的内在性,使我的知觉的有限性和它向作为任何知觉之视域的整个世界的开放同时成为可能的。之所以我知道地平线上的一棵树保持为它在邻近知觉中之所是、维持着它的实际形状和大小,只是因为该地平线是我的直接周围人群的地平线,是因为它包含的对各种事物的知觉占有逐步为我提供了保证;换言之,各种知觉经验相互链接、相互推动、相互蕴含,世界知觉只不过是我的在场之场的一种扩展,它没有超越其最重要的那些结构,身体在那里保持为施动者,从来都不会变成客体。就像康德在先验辩证论中指出的,但在先验分析中似乎忘记了的那样,世界是我定位于其中的一个开放的、未定的统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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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事物与自然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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