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高之后”的艺术矛盾是,艺术转向一个不针对精神的物(chose)1,它想要一个物,或者它看中一个对艺术无所求的物。崇高之后,我们处于意愿之后。以物质之名,我指的是物(laChose)。物不期望人们对它加以定向,它什么也不期待,它不求助于精神。精神如何身处和建立与某种规避一切关系的事物的关系?
这是追问之精神(如同我刚刚所做的)的命运或者目的。而追问,是试图建立某事物与某事物的关系。物质不追问精神,它完全不需要精神。它存在(exister),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持守(insister),它在追问和回答“之前”就存在了,它在它们“之外”存在。它是无法向精神呈现的,总是逃脱精神之控制的在场。它既不向对话也不向辩证法敞开。
12.我们可以在思想本身的秩序里找到与物质相似的东西吗?有一种思想的物质吗?一种吸引思想而且让思想惊慌失措的、类似于我们在声音秩序里所描述的色调、纹理、音色吗?也许这里应该提出文字。也许文字本身对于最为隐秘的思想来说就是它的物质、它的音色、它的色调,也就是思想无法思考的事物。而文字总是在思想“之前”“言说”、发出声音、触摸。另外,它们总是“言说”不同于思想所指的事情,而且不同于思想在把它们形式化的过程中想要所指的事情。文字什么都不想要。它们是思想的“非-意愿”和“非-意义”,是思想的团块。它们如同颜色或者声音的连续体是数不清的。它们总是比思想更加古老。我们可以用符号学研究它们,用语文学研究它们,如同我们把色调光谱化,把音色音阶化。但是如同音色或者色调,它们也总是在生成。思想试图整理它们,编排它们,控制它们和操控它们。然而如同老人和小孩,文字不会服从。书写,就像格特鲁德·斯坦所想,尊重文字的天真和古风,如同塞尚或者卡雷尔·阿佩尔尊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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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漫谈时间
1“chose”在法语里是一个用得非常广泛的单词,有很多意思:“事情”、“物”、“东西”、“存在者”等,我们在这里把它译为“物”,这主要有两层考虑,一是“chose”在本篇中与“物质”(matière)和艺术作品的关系,二是当代西方哲学对于“物性”的思考。这个译法只在这一章里适用,而在别的地方还是会根据语境变化有别的译法。——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