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用者,即一物而言之也。有牛之体,则有负重之用;有马之体,则有致远之用。未闻以牛为体,以马为用者也。中西学之为异也,如其种人之面目然,不可强为似也。故中学有中学之体用,西学有西学之体用,分之则并列,合之则两亡。议者必欲合之而以为一物,且一体而一用之,斯其文义违舛,固已名之不可言矣,乌望言之而可行乎?<sup>296</sup>
根据李三虎,第二项翻译是把道和器完全替换成西方理论和西方科技。自强运动(又称洋务运动,1861—1895)之后是百日维新(1898年7月11日—9月21日),它是中国知识分子对甲午战争(1894—1895)日本击败中国所造成的打击的反应。回溯历史,我们可以想象为何这个事件是一种创伤:被西方国家击败尚可以解释为它们的文明相对发达,但日本曾经只是中国的一个小“朝贡国”,被它击败几乎难以理解。鸦片战争后,自强运动的目标首先是加强中国的军事力量,发展更高端的战舰和武器;其次是通过工业化、教育和翻译把西方科学和技术整合进中国。然而所有这些计划都在甲午战争的失败下搁置了。
我们必须留意,这时唯物主义思想在欧洲盛行,而渐渐熟悉欧洲思想的中国知识分子也开始挪用它。让我们以最著名的改革派知识分子之一谭嗣同(1865—1898)为例。与几乎所有儒家一样,谭嗣同也强调器道的合一。然而,正如李三虎所说,他将器等同于科学和技术,将道等同于西方科学知识,尽管他是用中国哲学范畴来构造的。他的唯物主义思想认为,器支撑道,没有了器,道也就不复存在。所以应该改变道,以便与西方的“器”相符。所以,谭嗣同把魏源的“器为道用”颠倒为“道为器用”。
这一时期的“唯物主义”对中国哲学与西方科学的结合非常有创意,有时近乎荒唐。1896年,谭嗣同在上海遇到了把以太的概念介绍进中国的耶稣会会士傅兰雅(John Freyer)(1839—1928)。<sup>297</sup> 谭嗣同运用唯物主义解读了以太,并将其转化到他早年对中国经典的解读里,包括《易经》和宋明理学的文本。他提出要把儒家的仁理解为以太的“用”或“表现”:
遍法界、虚空界、众生界,有至大之精微,无所不胶粘、不贯洽、不管络,而充满之一物焉,目不得而色,耳不得而声,口鼻不得而臭味,无以名之,名之曰“以太”。……法界由是生,虚空由是立,众生由是出。夫仁,以太之用,而天地万物由之以生,由之以通。<sup>298</s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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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一部分 追寻一种中国技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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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 《严复集》第3册,1986年,第558–559页;李三虎,《重申传统》,第109页。
297 《严复集》第3册,1986年,第558–559页;李三虎,《重申传统》,第113页。298 谭嗣同,《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