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技术的概念相对化挑战了当前的人类学规范与历史研究,它们仍旧只是比较不同文化中、不同时期里技术物的个体或技术系统[依贝特朗·吉尔(Bertrand Gille)的定义]的进展。<sup>33</sup> 科学的、技术的思想在宇宙论的条件下得以浮现,这些条件透过人类与其环境的关系表达出来,而且这些关系永远不是静态的。所以我将这个技术的概念称为宇宙技术(cosmotechnics)。最典型的中国宇宙技术的例子是中医,它所运用的原则和术语与宇宙论中的一致,例如用阴阳、五行、调和等来描述身体。
§2 宇宙、宇宙论与宇宙技术
我可以在此提问勒鲁瓦–古汉对技术事实的分析是否不足以解释不同的技术性?的确,勒鲁瓦–古汉在其著作中出色地记录了技术倾向及技术事实的多样化,记录了技术进化的不同谱系及环境对工具与产品的制造所产生的影响。然而勒鲁瓦–古汉的研究有一个局限(即便这也构成其研究的力度与独特性),这似乎源于他着眼于技术物的个化(individualisation),并以此构建适合于不同文化的技术谱系和技术层级。从这个角度,我们就能理解他为何有意地只根据工具发展的研究解释技术的起源:正如他在《人与物质》初版30年后,在新版的附录中所感慨的,大部分古典民族志的第一章装着力图研究技术,余下部分立即集中讨论社会和宗教。<sup>34</sup> 在勒鲁瓦–古汉的著作中技术成了自律的,即人类、文明、文化的进展只有透过技术之“镜”才能被重新打捞。然而,将技术事实的独特性仅仅归因于“环境”的物质性是难以成立的,我认为这里无法回避宇宙论的问题,同样也无法回避宇宙技术的问题。让我以康德的二律背反形式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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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概 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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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技术性”一词借自西蒙东,他说技术的发展应该被理解为一种以人类社会的巫术相(magical phase)为起点,不断分化的谱系。
33 法国科技史学家贝特朗·吉尔(1920—1980)提出,要依据他所说的“技术系统”来分析科技的历史。在《技术的历史》(Histoire des techni<sub>q</sub>ues)(Paris: Galli-mard, 1978)第19页中,吉尔这样定义了“技术系统”:“一切技术在不同程度上相互依赖,它们之间需要一定的连贯性:一切结构、整体和步骤组成的连贯程度不同的集合,构成了所谓的技术系统”。面临技术革命时,技术系统会发生突变,比如中世纪时期(12世纪至13世纪)、文艺复兴(15世纪)和工业革命(18世纪)。学者姚大志和霍格赛留斯(Per Högselius)指责吉尔的分析是西方中心主义的,因为吉尔把欧洲技术系统当作首要参考,从而忽略了李约瑟(Joseph Needham)的观察,即两千年前中国的技术似乎比欧洲的发达。关于这场争论,参看《转变对中国技术史的叙述:在贝特朗·吉尔的〈技术的历史〉中的东方与西方》(Transformin<sub>g</sub> the Narrativeof the History of Chinese Technology: East and West in Bertrand Gille's Histoire des tech-),《阿克塔·巴提卡历史与科学哲学》(),3:1(2015年),第7–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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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安德烈·勒鲁瓦–古汉,《人与物质》,第31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