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在这里提到道元不只是想添一点异国情调,即使确实有这种效果。它毋宁是含蓄地表明了利奥塔所思考的东西并不从属于概念或任何理论阐释—如果存在从婴儿期向思维的过渡,这种过渡也不是通过概念实现的。 492
我看待这段关于道元的评论的态度比芬斯克更认真。其实利奥塔不只在这一个地方提到过道元,而是在好几次处注释和采访中都提到过他。利奥塔的想法比芬文斯克理解得更有趣、更古怪:它正是西谷启治为了避免把存在简化为本质时所运用的逻辑,体现在他关于火的例子中。我称这一逻辑为逻格斯的否定(negation oflogos)—“否定”这个词可能不够准确,因为在这里否定既不是全盘否定,也不是局部(部分或程度)的褫夺(privation)。为了澄清褫夺与否定的区别,我们可以阐释一下海德格尔解释古希腊人对这一区别的理解时举过的一个例子:有人问我是否有时间去滑雪,我说,“不,我没有时间”。事实上我有时间,我只是没有时间跟你去滑雪。<sup>493</sup> 在这里,存在并不是通过指出另一相反方向而被否定的,而是从通常的语境下拿出来,从而被褫夺(如在“火不着火”中)。这一逻辑也体现在从现代向后现代的转变中:后现代是现代的自我否定,不是说现代性的某一时刻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后现代开始了,而是在现代发展的某一时刻,现代性的逻辑开始转而反对自身,并将自身转移到了另一个语境下。<sup>494</sup> 在我看来,利奥塔引用道元是为了表明,这种逻辑不只局限于现代性这一个例子上,也可以把它应用于逻格斯本身。我认为利奥塔正是在这里提出了关于技术的根本问题(虽然这时还比较含糊):他试图对比“回忆”和道元在禅宗经典《正法眼藏》(Shōbō enzō)中所说的“明镜”。我将完整引用利奥塔的话:
试图忆起某些(暂且称其为某些)从未被刻写下的东西的说法也是成立的,只要这种东西的刻写能打破书写或记忆的支撑的。在此我想借用道元《正法眼藏》中《全机》(Zenki)卷的一个关于镜子的比喻:有一种临在(presence)是镜子无法映照出的,但它能将镜子打成了碎片。一个外国人或者中国人来到镜子前,他的形象会呈现在镜子上,但如果道元说的“明镜”出现在镜子面前,“一切都将粉碎”。道元继续解释说:“不要想象有一段破碎还没有发生的时间,也不要想象有一段之后所有东西都碎了的时间。有的只是破碎。”因此,破碎的临在既不曾被刻写(inscribed),也无法被记忆。它并不出现,不是一个被遗忘的刻写,支撑性的刻写(反光的镜子)中
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第二部分 现代性与技术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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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 C. 芬斯克,《利奥塔的婴儿期》(L<sub>y</sub>otard<sup>’</sup>s Infanc<sub>y</sub>),《耶鲁法国研究》(Yale French Studies), 第99页,《利奥塔:时间与判断》(Jean-Francois L otard:)(2001),第55页。
493 海德格尔,《措利孔研讨会:协议、对话、书信》(Zollikon Seminars: Proto-),M. 博斯(M. Boss)编(Illinois: Northwestern UniversityPress, 2001),第46–47页。海德格尔写道:“希腊思想家花了两百年的时间才发现褫夺的概念,只有柏拉图在《智者篇》中指出了这种作为褫夺的否定。”
494 利奥塔在他的《非物质(Les Immatériaux)》展览图册的导论中解释了这种出于内在发展的否定,见利奥塔,《非物质的第二种状态》(Deuxième état des im-),19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