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很怀疑,像这样返回或重新发明关于“自然”的概念或者返回某种古老的宇宙论,是否足以克服现代性。这种怀疑既是认识论上的也是政治上的。蒙特贝罗运用西蒙东来说明自然是“前个体”现实,所以它也是所有形式的个体化的基础。的确,西蒙东说过:
个体内所携带的这一前个体现实,可以被叫作自然,由此它就重新发掘出前苏格拉底哲学家赋予“自然”一词的含义……自然不是人类的对立面,而是存在的初始相,第二相则是个体与环境的对峙。<sup>82</sup>
但“自然”对西蒙东意味着什么?我在别的文章中说明过, 83现存的对西蒙东的观点有两个分支,把他视为自然哲学家,和把他视为技术哲学家。两者分别基于《以形式和信息的观念重新思考个体化》和《论技术物的存在模式》。这种二分仍然是有问题的,因为实际上西蒙东寻求的正是克服自然、文化和技术之间的不连续性。需要讨论的不仅是对西蒙东的解释,更是这个“自然”概念本身。“自然”与全球科技状况之间的紧张关系,并不会因为“存有论转向”的叙述而缓解。
这一观察把我们带到了全球科技-政治的层面上,我希望在这一话语之上再加这个层面。欧洲哲学家也许相信,一旦欧洲从现代性中脱身,那么其他文化也将能接续他们被打断的宇宙论。因此,只要使欧洲思想向其他存有论开放,欧洲哲学家也就把屈从于西方技术思想的他者解救出来了。但这里有一个盲点:蒙特贝罗和其他人认为欧洲的自然主义是罕见的甚或例外,他们似乎没有考虑到这种观点通过现代技术和殖民渗透进其他文化的程度。过去的一个世纪,那些文化由于必须对抗欧洲的殖民,从而经历了巨大的变化和转型,以至于全球技术状况也变成了他们自己的命运。考虑到这种“反转”,任何“返回自然”的想法都未必站得住脚。
本书希望提供另一个立足点,以中国为例来描述现代性的“另一面”,希望能在这个数码化和人类世的时代,给当前的“克服现代性”或“重置现代性”的计划提供一些参考。我们要回到古代范畴,激活宇宙技术的概念,但绝非把它们视为“真理”或“解释”。今天的科学知识证实了许多古代思想模型都充满错误概念,因此某种科学主义甚至拒绝思考存在问题、道的问题等。然而应再重申一下,通过本书勾勒的轨迹,我们试图重新发现及发明宇宙技术,而非仅仅返回对宇宙论的信仰。很多人把爱奥尼亚哲学或道家哲学解读为一种自然的哲学,就这一意义上的自然来说,我也并不打算返回自然—相反,我试图调和技术与自然,正如西蒙东在他关于技术性的起源的论文中所提出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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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技术问题—宇宙技术初论
概 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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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德斯寇拉:《超越自然与文化》,第206–207页。
81 同上,第2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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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西蒙东:《以形式和信息的观念重新思考个体化》(L<sup>’</sup> individuation á to lumière)(Grenoble: Jérôme Millon, 2005),第297页。
83 许煜:《论数码物的存在》(On the Existence ofDi<sub>g</sub>ital Objects) (Minneapolis: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