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新技术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神秘,它的意义仅仅在于,所有的人都可以变成网络中的数据,并可以在一定的算法框架下进行比对和运算,最终从中析取出所需要的结果。因此,江油案和白银案的侦破,并不是人的主观意志的胜利,而是普遍的生命档案化的胜利。也就是说,唯有当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活动的痕迹和轨迹,都转化为看不见的数字网络和算法系统的数据和档案的时候,我们才能从众多隐藏的痕迹中找到所需要的对象,而屈某和高承勇不过是这些数据运算的结果而已。
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更为深刻理解福柯为什么在1976年的法兰西学院的讲座中,特别谈到人口统计学对于现代治理技术的意义。在“必须保卫社会”“安全、领土与人口”“生命政治的诞生”等系列讲座中,福柯提到了一个新的概念:生命政治(bio-politique)。而正如福柯所说,生命政治的基础就是人变为人口。为什么是人口?福柯的解释是,权力的新技术“要建立调节机制,在这个包括偶然领域的总体人口中,将能够确立一种平衡,保持一个平均值,建立某种生理平均常数,保证补偿;简单说,围绕内在于人口的偶然,建立保障机制,并优化生活状态”①。福柯的意思是说,18世纪西欧的民族国家引人人口概念时,就不是从抽象的个人角度来思考什么是良善生活的问题,在这个意义上,现代治理技术或生命政治学的出发点根本不同于传统的政治哲学(政治哲学往往会追问,对于个体或共同体来说,什么是更值得过的生活),而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怎样行动才能规避不确定的风险,或者说怎样才能将具有不确定性的因素降到最低。这样,对于现代国家来说,人口就是一个适宜于治理的概念。福柯说:“人口,这是多种要素构成的整体,在这个整体里面,人们都可以发现和辨认一些稳定的和有规律的东西,甚至在各种意外中也可以发现,在这个整体中,人们可以标定普遍的欲望,它恒常地制造出所有人的利益,关于这个整体,人们可以标定它所依赖的一些变量,这些变量可以使整体发生变化。”①于是,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在福柯看来,人口是一个特定地对应于18世纪新权力技术的概念,它不同于之前带有具体身份的臣民,也不是现代自由主义意义上的人民或抽象的人的概念;它纯粹对应于治理,甚至我们不能将人口看成所有人的总和。
一般数据、虚体与数字资本
①[法]福柯:《必须保卫社会》,钱翰译,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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