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福柯指出的物的秩序和话语秩序之间的对称关系是一种幻象的话,那么,在数字化时代里,物的秩序与数据秩序之间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对称关系。正是因为在建立档案和收集数据的时候,已经将不可数据化和可数据化的物,不可档案化和可档案化的经验与行为加以区分,才形成了档案或数据与现实世界中的物和经验之间的对应关系。那么,与福柯的话语秩序一样,在这种档案化和数字化的背后,还存在着一种数据结构,而这种数据结构的算法规则决定了什么样的物和存在可以被存储和运算,而什么样的物则永远地被排斥在数据结构之外。正如在福柯的话语构型中,只有那些能够被语法化和句法化的话语才能被言说、判断和思考一样,在数据结构中,只有符合算法的数据,才能被数据结构所采集(mining)和精炼(refining),才能被运算(operating),得出结果(resulting)。
值得注意的是,福柯的话语构型与今天的数字化自动算法时代的数据结构,并不是一回事。这是因为,福柯的话语构型,从根本上是为了让掌握着话语,并生存于话语之中的人可以理解和把握被话语再现出来的对象;在根本上,话语构型是向人的存在敞开的,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可以面对这个无法被人类直接把握的世界,通过话语将世界万物还原为被话语再现出来的物的秩序,人由此便具有了理解世界的可能性。但是,今天的数据结构,根本不是面向人而展开的。正如马泰因·范奥特洛(Martijn van Otterlo)所指出的:“计算机,尤其是互联网上的计算机,以电子数据的形式产生和储存了大量的数据,而这些数据的数量和定位相对于人来说是无意义的。”①范奥特洛的说法的要害在于,在计算机和自动计算时代,数据收集和提炼根本不是面向人而展开,相反,数据的运算保持着自身的独立性,它们不被赋予任何意义,也不需要我们去理解,它只在物和生命存在的背后以不可见的方式运行着。
一般数据、虚体与数字资本
① Michel Foucault, Les mots et les choses, Paris: Gallimard, 1966, p. 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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