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加速主义最基本的原则是,在现代性或者资本主义带来的机器生产内部找到其中的矛盾,并加速推进它的高速运转,最终,这种机制会在高速运转中走向崩溃,而资本主义也会因此迅速衰落甚至死亡。因此,在《大纲》之后的马克思那里,一个新的变化是,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不能在资本主义之外进行,我们只有在资本主义内部,才能找到走向未来社会的路径。
这正是加速主义的核心要义所在。加速主义的核心词汇——加速(accelerate)——指的正是对资本主义机器本身的加速。这种加速,在资产阶级看来,是加快了他们资本周转的速度,最终让他们获取利润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但是,在加速主义看来,为了让这个大机器更快地耗费掉,我们的立场绝不应是拒绝,而是让其加速。斯尔尼塞克和威廉姆斯说:“认为左派政治要反对技术社会的加速运动,至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评价绝对是一种误解。事实上,如果政治上的左派要想拥有未来的话,他们就必须最大程度地拥抱这个被压迫者的加速主义的发展趋势。”①这样,加速主义的目的正是推动生产力的发展,而不是阻碍生产力的车轮,“加速主义者就是要最大程度地释放出生产力的潜能”。只有让那些平庸的左派和新自由主义都十分忌惮的生产力的潜能全部都发挥出来,无产阶级才能真正意义上拥有未来,“加速主义推动的是一个更为现代的未来—是新自由主义不敢去生产的现代性。未来必须再一次被打开,开启我们的视野,投向大外部(outside)的普世可能性”②。
也只有在加速主义的意义上,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斯尔尼塞克会如此关注数字时代的平台资本主义的生产。斯尔尼塞克指出:“在思辨的边缘,今天资本主义的计算基础设施已经间接地触及其物理学上的极限,高频次贸易的速度战争已经迫使决策者必须在十亿分之一秒内做出决定。更习以为常的发展是,海量的个人数据(购买习惯、旅游模式、浏览历史等)已经与复杂的数学分析结合起来,用来为市场提供预测。新近出现的发展,如无人机送货和自动驾驶,都预示着一个逐渐自动化和计算化的未来。世界已经在自身层面上重构了,而这一切与人类的感知无关。”①斯尔尼塞克敏锐地把握到,如果要推进加速主义的策略,计算基础设施和数据才是其中的关键,而让新自由主义感到忧虑,甚至无法控制的正是大量数据的自动生产(automaticproduction),今天,数据的收集和生产恰恰是由谷歌、苹果、亚马逊、优步、Facebook、YouTube等大的平台公司来进行的。因此,斯尔尼塞克与维尔诺、奈格里、拉扎拉托等人的认知资本主义分道扬镳了,因为今天更为重要的东西是数据,而不是非物质生产和一般智力。数据不是非物质的一般智力,简单来说,在斯尔尼塞克看来,今天的资本主义就是以数据为对象的资本主义。他说:“我们应当将数据看成是用来提取的原材料,用户的活动就是这些原材料的自然资源。就像石油一样,数据就是一个提取、精炼出来的原材料,可以在诸多方面进行使用。”②这意味着,拥有越多的数据,则拥有越强大的竞争力。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拥有提取、精炼数据的能力,云计算和大数据处理只有一些大的公司才能进行,也只有他们提炼的数据才具有使用价值层面上的意义。而这些大公司所依赖的就是大的数据平台,这些数据平台就是他们收集和提炼数据的矿井。
第二章 三个思考
① Alex Williams, Nick Srnicek, “# Accelerate: Manifesto for an Accelerationist Politics", in Robin Mackey & Armen Avanessian eds., Accelerate: The Accelerationist Reader, London: Urbanomic Media LTD. , 2014, p. 354.
②Alex Williams, Nick Srnicek, “# Accelerate: Manifesto for an Accelerationist Politics", in Robin Mackey& Armen Avanessian eds., # Accelerate: The Accelerarionist Reader, London: Urbanomic Media LTD., 2014, p. 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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