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将(作为感性物之科学的)感性论①建立在感性物之中那些可被表象的东西之上,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当然,与此相反的做法也好不到哪里,它从表象中提取出纯粹的感性物,并试图将其规定为那种在表象被去掉之后仍然存在着的东西(例如,一个矛盾的流、一支知觉的梦幻曲②)。事实上,80]当我们直接在感性物中领会那只能被感觉的东西,领会那感性物之存在本身(être même dusensible)——差异、潜势者之差异、作为质的杂多之理由的强度差异—时,经验论就成为了先验的经验论,感性论就成为了绝然无疑的学科。正是在差异之中,现象闪烁着,并被当作符号来解释;也正是在差异之中,运动被当作“效果”生产出来。诸差异的强度世界正是一种高级经验论(empirisme supérieur)③的对象。也正是在这个世界中,质发现了自身的理由,感性物发现了自身的存在。这种高级经验论、先验经验论传授给了我们一种奇特的“理由”—差异之复多与混沌(游牧的分配、戴皇冠的无政府状态)。诸差异始终是相互类似的、类比的、对立的或同一的:差异站在所有事物的背后,但在差异背后却没有任何东西。对每一个差异来说,它们都要穿过其他所有的差异,通过其他所有的差异而“意欲”自身或重获自身。所以,永恒回归既不是第二个涌现的,也不是后来出现的,而是已然呈现在了一切变形之中,在它与“凭借它得以回归的东西”之间具有一种共时性。永恒回归与一个相互内含的诸差异的世界关联在了一起,与一个被并合的、没有同一性的、本质上是混沌的世界关联在了一起。乔伊斯(Joyce)将 vicus of recirculation[英:回环的维柯路]①呈现为使一个混沌宇宙(chaosmos)得以转动的存在。而且尼采已经说过,混沌与永恒回归并非截然不同,它们反而是同一个肯定。世界并不像在表象中那样既不是有限的,也不是无限的:②它是完成的和无界限的(il est achevé et illimité)。永恒回归是完成者自身的无界限性,是述说着差异的单义性存在。在永恒回归中,混沌—漂泊(chao-errance)对立于表象的一致性;它同时排除了进行表象的主体和被表象的对象的一致性。重复(répétition)对立于再现(représentation)。前缀的意义已然改变,因为在后者那里,差异只是相对于同一之物被述说;而在前者那里,单义性存在是相对于不同之物被述说。重复是所有差异的无定形的存在,是将一切事物都提升到极端“形式”——事物的表象正是在这一形式中消解的—的基底的无定形强力。对立于表象之同一性的龃龉(dis-pars)是重复的终极元素。永恒回归的圆圈、差异与重复的圆圈(它解散了同一之物与矛盾之物的圆圈)亦是一个弯曲的圆圈,它只以那些不同之物来述说相同。诗人布拉德(Blood)表达了对作为真正的感性论的先验经验论的信仰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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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
①【译按】参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前揭,A21/B35以下,页26—27。
②【译按】参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前揭,A156/B195,页150。
③【译按】德勒兹这里所说的“高级经验论”的观念来自谢林的“Empirism inhöherer Bedeutung”,参 Franck Fischbach,《论哲学开端:关于黑格尔与谢林的研究》(Ducommencement en philosophie : étude sur Hegel et Schelling, Paris, Vrin , 1999) , 页 338—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