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习惯从重复中倾析(soutire)出了某种崭新之物:(首先被设定为一般性的)差异。就其本质而言,习惯是缩合(contrac-tion)。语言已经见证了这一点——当它谈到“养成(contracter)”一种习惯,并且只有伴随着一个能够构成一种习性的补语时,才使用动词“养成/缩合”。人们反对说:当心脏收缩时,它并不具有(或者不是)一种习惯(和它在舒张时一样)。但这是因为我们混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缩合:缩合可以指两个能动元素中的一个,可以指一个“嘀一哒……”类型的系列中两个相反时间中的一个,另一个元素则是膨胀或舒张。但缩合也可以指前后相继的“嘀一哒”在静观性灵魂中的融合。这便是被动综合,它构成了我们的生活习惯,亦即我们的期待:期待“那”会继续,期待两个元素中的一个会在另一个发生后到来,从而保证了我们的实例的永续。因此,当我们说“习惯即缩合”时,我们所谈论的不是那种为了形成一个重复元素而与另一个瞬时作用〔舒张〕组合在一起的瞬时作用〔缩合〕,而是在静观的心灵中重复的融合。应当将一个灵魂赋予心脏、肌肉、神经、细胞,但这个灵魂必须是一个静观的灵魂,它的全部作用就是缩合习惯。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原始的假设或神秘的假说:习惯反而在这里彰显了自身充分的一般性,这种一般性并不只是关涉着我们(在心理学的层面上)所具有的那些感觉一运动习惯,它首先关涉着我们所是的那些原初习惯,那些在有机体的层面上组成了我们的无数的被动综合。我们由于缩合才是习惯,但我们是通过静观来缩合—这两个过程是同步的。我们是静观,是想象,是一般性,是要求,是满足。因为要求的现象仍然只是缩合的静观。通过这种静观,我们既肯定了我们对于“我们所缩合的东西”的权利和等待,又肯定了我们通过静观而获得的自我满足。我们并不静观我们自身,但是我们只能通过静观来实存。也就是说,我们只能通过静观我们所来自的那些东西而实存。“快感本身是不是一种缩合、一种紧张?”或是“快感是否始终与一个放松的过程联系在一起?”,这些并不是很好的问题;人们在刺激的放松与缩合的能动之继起中发现了快感的元素。但是,追问“为什么快感不单单是我们的精神生命中的一个元素「102]或一个实例,而且还是一条在所有的实例中绝对地支配着我们的精神生命的原则?”就完全是另一种回事了。快感是一条原则,是一个满足性静观的激动(l'émoi d'une contemplationremplissante),其在自身中缩合着舒张与缩合的实例。有一种被动综合的至福;而且,我们虽然静观着我们自身之外的事物,但却通过静观而感到快感(自我满足)。就此而言,我们全都是纳西瑟斯(Narcisse)。虽然就我们从被静观的对象中抽取出快感而言,我们都是纳西瑟斯,但就我们在静观而言,我们始终是阿克特翁(Actéon)。静观即倾析。为了用一个自身的形象来满足自己,人们始终应当首先静观异己之物,静观湖水、狄安娜、树丛。①
第二章 自为之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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