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移置与伪装:差异
毫无疑问,正是全部重复的精神分析游戏,亦即爱的游戏,引起了争论。问题在于知道,人们是否能够以如下方式构想重复:重复的实现方式即是在现实系列中,从一个当前到另一个当前,从一个当下的当前到一个先前的当前。在这种情况下,先前的当前被视为一个复杂点(point complexe)。这个复杂点就像是一个最终项或原初项,它不但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且还释放着一种吸引力:正是它提供了有待被重复的事物(chose),正是它作为条件制约着整个重复过程。不过,从这种意义上说,它是独立于重复的。固著(fixation)、退转(régression)①,以及创伤(trauma)②、原初场景(scène originelle)③这些概念表现了这一初始元素。这样一来,重复过程从原则上说就等同于一种作为相同者之重复的物质的、原始的、赤裸的重复范型:这里,“自动性(automatisme)”观念表现了被固著的欲力,或毋宁说表现了以[137]固著或退转为条件的重复。并且,如果这一物质性范型事实上被各种各样的伪装、被无数的化装或移置(正是这化装或移置将新生的当前与先前的当前区分开来)搅乱和覆盖,那么,虽然其必然被赋予根据,但这仅仅是以一种次要的方式实现的:在大多数情况下,变形(déformation)①既不属于固著,也不属于重复本身,而是被添加到了它们上面,与它们重叠,且必然要给它们“穿上衣服”;但是,变形来自于外部,解释它的是压抑,后果表现了重复者与被重复者(在重复之中)的冲突。固著、重复自动性与压抑这三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表现了如下三者间的分配:(1)相对于重复而言的、假定的最末项或最初项;(2)一个假定的赤裸重复,这是相对于覆盖它的各种伪装而言的;(3)必然通过冲突的力量加诸于赤裸重复之上的各种伪装。甚至就连弗洛伊德所构想的作为向无生命物质的回归的死亡欲力,亦是与最终项的设定、物质的和赤裸的重复的范型,以及生命与死亡之间的冲突性二元论联系在一起。“先前的当前不是在其客观现实性中活动,而是在作为它已经被经验或想象的场所的形式中发挥作用”这一点无关紧要。因为想象力在这里介入只是为了集聚作为被实际经验的现实的现实系列中两个当前之间的共振,并保证它们之间的伪装。想象力集聚了先前的当前的条条踪迹,它将先前的当前当成了新生的当前的范型。关于强制重复的传统精神分析理论从本质上说仍然是实在论的、唯物论的、主观的或个体的。说它是实在论的,是因为一切都在诸当前之间“流逝[发生]”。说它是唯物论的,是因为自动性原始重复的范型仍然是隐蔽的。说它是个体的、主观的、唯我论的或单子论的,是因为先前的当前(亦即被重复、被伪装的元素)与新生的当前(亦即着装的重复的现实项)都只是被视为主体的表象,它们有的是无意识的,有的是有意识的;有的是潜伏的,有的是直显的;有的是行压抑的,有的是所压抑的。所以,从其实在论的、唯物论的、主观的观点看来,全部重复理论都从属于单纯的表象的种种要求。在先前的当前中,人们使重复服从于同一性原则;在当下的当前中,人们使重复服从于类似性规则。我们并不认为弗洛伊德对系统发育(phylogenèse)的发现或是荣格(Jung)对原型(archétypes)的发现弥补了上述概念的不足。即使人们将想象物的诸权利完全[138]与各种现实的事实对立起来,这仍然牵涉到一种被视为最终之物或原初之物的精神“现实”;即使人们将心灵与物质对立起来,这仍然牵涉到一个赤裸的、被揭露的、稳置于最后的同一性之上、以其派生的类比为支撑的赤裸的心灵;即使人们将一种集体的或宇宙的无意识与个体的无意识对立起来,前者也只有凭借自身那种在唯我论的主体那里激起表象的力量才能发挥作用,即便这个主体是一个文化的主体或世界的主体。
第二章 自为之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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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译按】关于“退转”,参拉普朗虚、彭大历斯,《精神分析辞汇》,前揭,页430—431:“在具有形成或发展方向的精神过程中,退转被用来指称由一个业已抵达的点反向回归到一个位于之前的点上。由拓扑论的意义来理解,对弗洛伊德来说,退转沿着一系列精神系统运作;在正常状态下,刺激于其间依既定方向行进。就其时间的意义而言,退转假设一种发生系列的存在,并表示主体回归至其业已经过的发展阶段中(力比多阶段、对象关系、认同等)。就形式的意义而言,退转指称过渡到就复杂性、结构化与分化的观点而言——较低层次的表达与行为模式中。”
②【译按】关于“创伤”,参拉普朗虚、彭大历斯,《精神分析辞汇》,前揭,页535:“主体生命中的事件,其定义在于其剧烈性、主体无法予以适当回应、以及它在精神组织中引起动荡与持久的致病效应。以经济论词汇而言,创伤的特征在于,相对于主体的忍受度以及其在精神上控制与加工刺激的能力而言,过量刺激的汇流。
③【译按】关于“原初场景”,参拉普朗虚、彭大历斯,《精神分析辞汇》,前揭,页463:“儿童观察所见或根据某些迹象所假设、幻想之双亲性交场景。它通常被儿童诠释为父亲的暴力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