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体验能否像一种语言那样被构成”,甚或“物理世界能否被当作一本书来看待”,这些疑问取决于各种阴暗预兆的本性。语言的预兆或隐秘词语自身不具有同一性,即便是名词的同一性,它的种种意谓也不具有类似性,哪怕是无限减弱了的类似性;它并不只是一个复合词或词语的简单集合,而是一个二阶词语(mot surles mots);它就是初阶词语的“行分化者”和它们的意谓的“造就不似者”。它的价值就在于试图言说它所言说之物的意义,而非言说该物本身。然而,在表象中被运用的语言之法则排除了这种可能性;一个词语的意义只能被另一个将前者当作对象的词语言说。由此产生了这种悖反处境:语言之预兆属于一种元语言,它只能化身为一个从[161]初阶词语之表象系列的观点看来毫无意义的词语。这个词语正是refrain[英:迭句]。这个隐秘词的双重状态在言说着自身意义的同时将自身与意义都表象为无意义,它还很好地表现了意义与伪装在系列中的持续移置。因此隐秘词是专属于语言的对象=X,而对象=X亦赋予了精神体验以语言体验的结构—条件是要考虑到语言意义那不可见、不可闻的持续移置。从某种意义上说,所有的事物都在言说,所有的事物都具有一种意义—只要话语同时是静默无声者,或者不如说意义在话语中沉默无声。贡布洛维奇(Gombrowicz)在《宇宙》(Cosmos)这部极为精彩的小说中表明了两个异质差异系列(自缢的系列和口的系列)如何通过不同的符号进入到交流状态之中,一直到创立起一个阴暗预兆(谋杀猫)。这个阴暗预兆在此作为两个系列的差异的行分化者发挥作用,它就像是意义一虽然化身为一个荒谬的表象,但只有以它为出发点,诸动力才会开始,诸事件才会在宇宙系统中被生产出来;而这些动力和事件则会在那超出了诸系列范围的死亡欲力中找到自身的最终结局。①由此,一本书得以作为宇宙存在、宇宙得以作为一本书存在的那些条件便被引出。而且人们在博尔赫斯或贡布洛维奇那里重新发现的乔伊斯式终极同一性一——混沌 = 宇宙(chaos = cosmos)——通过各种截然不同的技巧得到了发展。
第二章 自为之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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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对普鲁斯特式体验的评注。普鲁斯特式体验所具有的结构显然不同于乔伊斯的精神顿悟。但是,关键之处仍旧是两个系列,亦即一个先前的当前的系列(实际经验的贡布雷)和一个当下的当前的系列。只要我们还停留在经验的初始维度,这两个系列之间无疑存在着一种类似性(玛德莲小甜饼、早餐),甚至同一性(作为质的味道不仅在两个瞬间中是类似的,而且还是自身同一的)。尽管如此,秘密却不在这里。味道之所以具有力量只是因为它包含着那不再能够通过同一性得到界定的某物=X:它包含着如其自在所是的贡布雷,此一贡布雷乃是纯粹过去的断片,它既不能被还原为它已是的当前(知觉),又不能被还原为人们能够在其中重见、重构它的当下的当前(自主的记忆)。然而,此一自在之贡布雷是由其自身的本质性差异、由普鲁斯特所说的那种不实存于“地球表面”而只实存于奇异的深度之中的“质的差异”界定的。质的同一性与诸系列之类似性正是由于它被展开而造成的。因此,同一性与类似性在这里仍然只是某一行分化者造成的结果。如果这两个系列彼此之间是前后相继的,那么,就作为使它们之间产生共振的对象=X的贡布雷而言,它们乃是共存的。此外,诸系列的共振有时会向一种同时超出了两个系列的死亡欲力敞开:皮靴与对祖母的回忆便是如此。爱若斯是由共振构成的,但它会朝向那由强制运动之幅度构成的死亡欲力前进(正是死亡欲力超越了不由自主的记忆的爱欲体验而在艺术作品中找到了它那熠熠生辉的结局)。“一点点处于纯粹状态的时间(un peu de temps à l’état pur)”(【译按】Marcel Proust,《复得的时间》[Le temps retrouvé, Paris, Livre de Poche, 1954],页 227)。这一普鲁斯特式表述首先意指着纯粹过去、过去的自在之存在,亦即时间的爱欲综合,但从更为深刻的层面上说,它还意指着时间的纯粹空形式,意指着以时间中的回归的永恒性为结果的死亡欲力的终极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