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我们就不难谈论克尔凯郭尔和尼采的不同之处了。不过,这个问题甚至都不应该再在亚伯拉罕的上帝或《查拉图斯特拉》的狄奥尼索斯的终极本性这样的思辨层面上被提出。毋宁说弄清楚“造成运动”、去重复、获得重复是什么意思才是真正重要的。是像克尔凯郭尔那样认为跳跃重要,还是像反感将跳舞和跳跃混为一谈的尼采那样认为跳舞重要(只有查拉图斯特拉的猴子、魔鬼、侏儒、丑角才跳跃)?①「20克尔凯郭尔向我们提出了一种信仰的戏剧;他用精神运动、信仰运动来反对逻辑运动。他同样可以要求我们超越所有的审美一感性重复,超越反讽与幽默,但到头来他只能痛苦地认识到:他不过是向我们提出了这样一种超越的审美一感性形象、反讽形象和幽默形象。而尼采向我们提出的则是一种无信仰的戏剧,是作为自然运动的戏剧,这种戏剧已然算得上是残酷戏剧了。②在尼采式戏剧中,在自然的背景处活动的幽默与反讽是不可超越的。假如人们忘记了永恒回归是一种令人眩晕的运动,忘记它被赋予了一种遴选的力量,一种作为创造的驱除之力量,一种作为生产的毁灭之力量,一种使相同一般(Même en général)无法回归的力量,它又能是什么呢?尼采的伟大观念便是将永恒回归中的重复同时奠定在上帝之死和自我之解体的基础上。而在信仰的戏剧中,克尔凯郭尔所梦想的是一种在复得的上帝与自我之间的全然不同的联盟。各种各样的差异相互连接了起来:运动是在心灵的范围内还是在那既不知道上帝也不知道自我的地下深处?它在哪里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不受一般性或中介的侵害?超越于自然法则之上的重复是超自然的东西吗?或者,由于自然界本身就高于它自身的统治与法则,重复会是最为自然的东西,也就是自然界自身的意志并且自愿作为自然的东西吗?当谴责“审美一感性”重复时,克尔凯郭尔难道不是将下面所有这些重复都混合起来了:一种被归属于自然界之一般法则的伪重复,一种自然界自身之中的真正的重复;一种以病理学方式发生的激情之重复,一种艺术与艺术作品之中的重复?我们目前还无法解决上面任何一个问题;但我们只须在戏剧的层面上确认一般性和重复之间存在着不可还原的差异就足够了。
导论:重复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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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Nietzsche,《查拉图斯特拉》,卷Ⅲ,“论新旧标牌”,§4:“只有一个小丑在想:人类也可以被跳跃而过”(【译按】中译参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前揭,页332)。
②【译按】参阿尔托,《残酷戏剧———戏剧及其重影》,桂裕芳译,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