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回归中的重复既不是质的,也不是外延的,而是内强的
当我们说永恒回归不是相同、相似或相等的回归时,我们想要表达的是:永恒回归没有假定任何同一性。永恒回归述说的反而是一个没有同一性、类似性、相等性的世界。永恒回归所述说的世界,其基底本身就是差异。在这个世界中,无限地相互回响的龃龉或差异之差异是一切的基础(强度的世界)。永恒回归自身即同一、相似和相等。但是,它恰恰不会预设它所述说之物中有任何它自身所是的东西。它述说的是不具有同一性、类似性和相等性的东西。它是述说不同的同一,是述说纯粹龃龉的类似,是只述说不等的相等,是述说所有距离的接近。事物应当在差异中炸裂,它们的同一性应当消解,目的是为了使它们成为永恒回归的猎物,成为永恒回归中的同一性的猎物。这样一来,人们便能够测量那割裂了两种永恒回归的深渊:一种永恒回归是“现代的”,甚至是未来的信仰;另一种永恒回归是古代的,或被假定为古代的信仰。有这样一种历史哲学,它将归属于我们的历史性时间和曾经归属于古人的循环时间对立起来。但这种历史哲学知识事实上非常可笑。有人认为在古人眼中时间在旋转,在现代人眼中时间在直线前进:这种循环时间与线性时间的对立是一种贫乏的观点。每当这样一种图示被加以检验时,它总会破产。它破产的原因有很多:首先,人们归于古人的那种永恒回归预设了它必然要使之回归的东西的同一性一般(identitéen général de ce qu'il est censé faire revenir)。然而,这种同一的回归要服从某些事实上与它矛盾的条件。这是因为,它要么以种种质的元素的相互间的循环变化为基础(物理学的永恒回归),要么以不朽天体的圆周运动为基础(天文学的永恒回归)。在这两种情况下,回归全都被描述成“自然法则”。就前一种情况而言,质是用来解释它的根据,就后一种情况而言,广延是用来解释它的根据。然而,无论是天文学的还是物理学的,无论是外延的还是质的,这种对永恒回归的解释已经将它所假定的同一性还原为一种极为一般的单纯类似性:因为由“相同的”质的运动或诸星辰各自的“相同”位置所规定的只是被它们支配的各种现象中的粗糙的类似性。此外,永恒回归被如此糟糕地理解,以至于它已然对立于[312]和它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的东西了:一方面,伴随着脱离“诞生之轮(roue des naissances)”的理想,它在种种变形与转世中发现了第一个界限:质的界限;另一方面,它在无理数或天体循环的不可还原的不等性之中发现了第二个界限:量的界限。这样一来,这两个与永恒回归联系最为紧密的主题——质的变形和量的不等——则转而反对它,而且失掉了和它的一切可理解的关系。我们并不是说“古人信仰的这种”永恒回归是错误的或没有根据的。我们是说,古人只是在一定程度上信仰这种永恒回归。它不是永恒回归,而是部分循环和类似循环。它是一种一般性,简单地说就是一条自然法则(甚至赫拉克利特的大年也只是构成生命体的火的一部分为了自我转化为土并重新变成火所必需的时间)。①—或者,如果在希腊或是在其他地方存在着一种真正的永恒回归的知识,这必然也是一种残酷的隐秘知识。对于这种知识,我们应当到另一个维度中去寻找,到一个比天文学的或质的循环(以及它们的一般性)的维度更为神秘、更为奇异的维度中去寻找。
第五章 感性物的不对称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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