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Darwin)的伟大创新也许就在于确立了个体差异的思想。《物种起源》(L'origine des espèces)的主导论题是:人们不知道个体差异能做什么!人们不知道,在与自然选择结合在一起的条件下,个体差异最终能到达哪里。达尔文提出自己的问题的方式和弗洛伊德在另一场合下提出问题的方式颇为相似;关键是要弄清楚微小的、自由的、流动的或未被钳合的差异是在什么条件下变成了可被感觉的、被钳合的与固定的差异。然而,正是自然选择现实地发挥着现实原则甚至成功原则的作用,正是它表明了各种差异是如何在[320]同一方向上被钳合、被积累的,而且它还表明了各种差异是如何越来越倾向于朝着不同甚至对立的方向发散。自然选择发挥着分化差异的重要作用(发散程度最高者的继续存在)。在选择未发挥作用或不再发挥作用的地方,差异仍然具有流动性或者重新具有了流动性;在它发挥作用的地方,它发挥作用的方式就是规定差异或使差异发散。当属、科、目、纲这些宏大的分类单位(unités taxinomiques)将差异与类似性、同一性、类比和对立这些条件关联在一起时,它们就不再被用于思考差异。相反,这些分类单位将差异以及作为自然选择之基本机制的差异之分化当成了自身被思考的出发点。毋庸置疑的是,就其自身得到思考的个体差异在达尔文那里尚未明确获得选择或分化的初始质料的地位:由于个体差异仍然是自由的、流动的、未被钳合的,所以它被等同于一种无规定的变异性(variété)。所以,通过表明个体差异是如何在有性繁殖中发现一种自然原因,魏斯曼(Weissmann)为达尔文主义做出了重大贡献:有性繁殖是“多样的个体差异之不断生产”的原则。就两性分化是有性繁殖的结果而言,我们可以看到:是种的分化、有机体各部分的分化、两性分化这三大生物学分化围绕着个体差异旋转,而不是个体差异围绕着三大生物学分化旋转。达尔文主义完成的哥白尼革命具有三重形态。第一重形态涉及个体差异的分化(différenciation des différences individuelles),亦即各种特征的发散和不同种群的规定;第二重形态涉及差异的钳合(liaison des différences),亦即各种特征在相同种群中的调配;第三重形态涉及差异的生产(production des différences),亦即分化与钳合之连续质料的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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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与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