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让我们再次把目光转向名词概念。是名词概念的同一性揭示了词语的重复吗?以韵为例:它当然是语词的重复,但它所是的这种重复不仅将差异包含在了两个词语之间,而且还将这种差异纳入到一个诗意的理念之中,纳入到一个被它规定了的空间之中。正如人们在强韵概念中看到的那样,它的意义与其说是表示着相等的间隔,不如说是使音色的值服务于重音节奏,或是对重音节奏独立于等差节奏做出了贡献。至于同一个词语的重复,我们应当将它构想为一种“被一般化了的韵”;而不是将韵构想为一种缩减了的重复。这种一般化包含两种技法:一种技法是取同一个词的两种意义,保证这两种意义之间的悖论的类似性或同一性;另一种技法是取一个只有一种意义的词,它向自身邻接的各个词施加了一种引力,向它们传递了「34]一种令人惊异的万有引力,直到一个与这个词接邻的词接替了它,并使自身成为了重复的中心。鲁塞尔(Raymond Roussel)与贝玑是文学中的伟大重复者;他们善于将语言的病理性强力提升到一个更高的艺术层次。鲁塞尔以一些双重意义词或同名异义词(homonymes)为出发点,然后用一个故事或一些事物(它们本身是一分为二的,出现两次的)来填充这些意义的间距;因此,他在自己的领域内战胜了同名异义性,并将最大程度的差异纳入到重复之中,就像是纳入到词语内部的开放空间之中。这一空间同样被鲁塞尔描述为面具与死亡的空间。在这个空间中,束缚性的重复与拯救性的重复同时被创制了出来:最先得到拯救的就是那些被束缚性的重复控制的东西。鲁塞尔创造出了一种后一语言(après-lan-gage),在这种语言当中,一旦一切都被说出,一切便会重复,便会重新开始。①而贝玑的技法则截然不同:被重复所替换的不再是同名异义性,而是同名同义性(synonymie),它所关涉的是语言学家所说的相近性(contiguité)功能,而不是相似性(similarité)功能。它形成了一种前语言(avant-langage)、一种曙光的语言。在这种语言中,人们通过所有微小的差异而逐步创造出了词语的内在空间。这一次,一切都通向了夭折与衰老的问题,但在这个问题上,一切也同样通向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机会:肯定一种重复,这种重复拯救了被束缚性的重复所支配的东西。贝玑和鲁塞尔都将语言引向了其自身的界限(在鲁塞尔那里,界限是近似性或选择,是同音异义词“billard”和“pillard”之间的“示差特征[trait distinctif]”;在贝玑那里,界限则是相近性或组合,是著名的挂毯上的点)。他们全都用一种特异点的重复,一种垂直的重复(人们在这种重复中重又回溯至词语内部)取代了水平的重复,取代了那些被人们反复述说的普通词语的重复;他们全都用一种语言学与文体学的理念的实定的重复、过剩的重复取代了名词概念或语词表象的欠缺的重复、不足的重复。[35]当重复得到肯定时,始终在场的死亡是如何给语言带来启示的呢?
导论:重复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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