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种经典的对立已经不再是回应探讨、理解两种思维方式的关系的核心路径。批判和解释学的对立已经在许多意义上被相对化了,相反,被强调的是它们的互动和共性。伽达默尔本人,以及诸如利科和罗蒂等学者,都致力于将解释学从它与实体形而上学和主体形而上学的表面的亲和性中解放出来,将解释学变成对有限性、差异和不可完成的阐释的思考。意味二者关心相同的问题域,以及思维方式的差异及其可比较性,之前被强调的解释学与解构的对立,也在新的阐释中被消解了。
还有,在解释学中发展出了一个类型,它也被视为批判性阐释的典范。保罗·利科认为,我们不能把意识形态批判视为解释学的对立面,而是要将它看作解释学本身的一种形式。正如哈贝马斯所做的那样,他将意识形态批判与精神分析并列为解释学的一种,因为意识形态批判在社会的层面上进行着对错误的意识的发现与解释,而精神分析则在个人的精神层面上进行着相似的工作。以马克思和弗洛伊德为榜样—再加上尼采这第三个“怀疑大师”(maître du soupçon)——利科发展出了他的怀疑的解释学的概念。这个概念的基本形象与一般的解释学理念不同,因为它并不仅仅关注在意义生产者和意义接收者之间的媒介,换句话说,并不仅仅关注说明和理解的技术它通过改写、语境还原和解释,让我们理解来自遥远过去的文献,或者是来自异文明中的礼俗。利科的解释学更关注这样的解释工作:它首先将意义澄清,展示给意义生产者,更精确地说,这是一种重构,这种过程是意义形象在其自身之中,为其自身的合理性结晶而成的(而陌生的文本或者生活方式并非就其自身,而是对于我们来说是难以理解的)。解释学的努力,并非为了跨越时间上、社会上或者文化上的距离,而是在对象自身之中的,对意义的扭曲和遮蔽。在这里,解释学的工作为一种批判冲动做界定:这种冲动并不将一个意义形象(例如一段文本、一种传统和一种生活方式),或者一个由它本身产生出来的理解视为一个固定的整体,而是逆着它的方向解读,暴露它内在的扭曲,逆着它的自我阐释和流传成俗的解读,将它的意义展现出来。“怀疑”的解释学被质询所引导,因为对象的自身展现中包含着某种伪装,而重构这种伪装,将真实的意义从其中表达出来,是解释学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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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