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确地说,按照第二种模式,“批判性的解释学”中包含了一种双向的刺激,它一方面针对缺失的理解,另一方面针对对象的谬误或自身遮蔽。两者不可分离。理解克服了对象的陌生性,因为它同时克服了它的自我异化与自我遮盖。同时,进行意识形态批判和精神分析的意义在于,实现了对于无意义和谬误之产生的洞见并超越了它。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关注的是一种“解释性”的理解,在其中,(由专业知识引导的)对于充实意义的解释使得我们可以理解被错置的表达。症状的意义展现在一段痛苦的经历的背景上,意识形态计划或者观点则在统治机制的语境中被理解。关于意义扭曲的解释学则关涉强迫和压抑的现象,就此而言,它不仅仅是对认知意义上的锁闭的批判(对进行理解的主体,也对表达自身的主体),也是对实在的痛苦关系与压抑关系的批判。按照哈贝马斯①的区分,占主导地位的认知旨趣并非只是解释学的旨趣,而是还有一种解放的目标,后者将发展成熟视作从欺骗中自我解放,以及从现实压迫中解放。这种批判的规范性前提分两种。就其将意义扭曲视为病态现象而言,解释学与痛苦和现实的否定性相关。诚然,批判冲动首先关注的是意义现象本身,而非真实的强迫。
许多不同的学说都可以归人这种批判的解释学。比如说,解构方法、尼采的“批判历史学”或者说某种(被尼采发明,又被福柯精炼的)批判谱系学。①谱系学并不能自己确认自己的规范研究方向,因为它可能指向对于历史产物的辩护,也可能是驳斥。②历史既是自身固化的,也是自身揭露的,既构成某种一致性,又拆解这种一致性。诚然,从神话时代开始,就有一种意义深远的塑造过程,这将谱系学的重构与批判的倾向连接到了一起,因为,这种塑造过程可能会深入到意义图像的晦暗本原或者深层来源比如说,道德在权力或者仇恨中的基础或者说,它可能会将看上去并非历史性的权力历史化并且展现出它的偶然性。③这其中发生着错误意义的自身反驳和相对化,这近乎于对怀疑的解释学(Hermeneutik des Verdachts),尽管来自谱系学对于视角的有限性的提醒仍然和对于错误以及扭曲的批判有所区别。①内在于谱系学中有许多不同类型,它们都与批判的、阐释性的理解过程有相当的亲和性:谱系学并非是一种结构的重构,而是就它是批判的谱系学而言—一种对于遮蔽和束缚的提示,而它们可能伴随着自我欺骗与压抑。
① Jürgen Habermas, Erkenntnis und Interesse, Frankfurt M.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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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