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论的批判战略可以按照我们在第二章中提到的两种不同的方式来进行。其中的一种方法认为,资本主义干涉了市场、选举、管理部门和技术体系这些中性的媒介,现代社会中的个人就是通过这些媒介来追逐他们的利益。这是一种怀疑的逻辑,它抨击了既得利益,去除了这种既得利益的神秘面纱,因为这种既得利益是从幕后操纵公众的。技术的产品和过程的批判就属于这种类型。另一种形式的批判认为“媒介就是信息”,而媒介却歪曲了它们要表达的内容。例如,并不是每一种善(good)都能在市场中找到一个位置。因此,市场并不是共同体价值的中性的仲裁者,而是一旦设立起来就是带有成见的选择。所以问题并不只是谁将受益,而是由市场决定了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因为批判似乎本质上就是明晰的和普遍的,因此不管批判的特定的实际实现是如何不完善,批判必然破坏定义它的合理性标准的基础。在技术领域中,技术的设计批判和相关的技术代码的理论遵循了这种普遍的方法。
对合理性的批判也是批评理论的特征,这种批判理论是从黑格尔和马克思那里开始,然后由早期的马克思主义者卢卡奇、恩斯特·布洛赫①和法兰克福学派所继承。在今天,一些女权主义者和生态学者在这种传统中找到了资源,在批判理论的延续中他们似乎属于异数。然而这方面的更多的工作是社会所需要的,因为科学一技术的合理性在社会中已经成了主要的合法化话语。本章试图对这种激进的社会批判的复兴有所贡献。
这种批判通常至少暗含了一种与布洛赫所说的“左派的亚里十多德哲学”的关系。1布洛赫在晚年的一篇文章中,根据仍然可行的前现代的、定性的自然意象的传统,明确规定了一种科学—技术合理性的批判理论的议事日程(Block,1988:59)。在认自然具有现代科学所赋予的物化的一面的前提下,布洛赫认为现代的整体本体论必须根据科学所忽视的自然的其他方面来将自然的物化的一面做出相对化的描述。自然的这些其他的方面表现在生态危机中,就像经济危机一样,生态危机表明了科学一技术合理性的限度(Block,1988:67)。布洛赫在这里提供了一种典型的黑格尔一马克思主义的批判,这种批判针对的是现代理性的形式主义的特点,认为现代理性没有充分把握理性的“内容”(即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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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技术批判理论
① 恩斯特·布洛赫(Emst Bloch,1885—1977)德国哲学家,主要著作有《希望原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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