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与笛卡尔相反,一位作者既肯定了有机体不能被还原为机器,也相应地肯定了艺术不能被还原为科学。这位作者是写出《判断力批判》的康德。确实,在法国,我们不习惯在康德那里寻找技术哲学,但对这些问题感兴趣的德国作家,尤其是1870年以来的那些人,成功做到了这一点……在题为“目的论的判断力批判”的第65节中,康德举了笛卡尔很爱用的钟表的例子,以区分机器和有机体……在第75节中康德区分了人的有意的技术与生命的无意的技术。但在第43节(“审美判断力的批判”部分)中,康德从知识的角度定义了有意的人类技术的独特性。①
在第一章中,我们已经讨论了康德《判断力批判》第65节中对有机概念的讨论的重要性,以及这个概念随后在谢林和黑格尔自然哲学中的发展。我们应当仔细看看康吉莱姆对第75和43节的分析。事实上,康德不是在75节,而是在72节区分了自然中的两种运作程序或因果[160]操作:一种是有意的(有意向的技术,technica intentionalis),一种是无意的(自然的技术,technica naturalis)。前者与自然的目的因或自然目的有关,它已经包含了一切自然进程的目的。我们无法客观地得知这一自然的目的。后者则与“自然的机械作用”有关,它或许偶然地与我们的艺术概念一致,但这种偶然也使它“被错误地解释成了自然生成的一种特殊方式”。①在第43节中,康德努力将艺术与自然、技术和科学区分开。对于鞋匠这样的工匠来说,尽管他或许能具体描述出该怎么做出最好的鞋子,却“无疑无法自己做出一双来”。②康吉莱姆(借助保罗·克兰纳尔[Paul Krannhal]的《技术的世界含义》[DerWeltsinn der Technik])给出了一种超越了有机体和机器的不可还原性的解读,他指出,对康德来说,“每种技术在本质上都积极地包含着一种不可还原为理性化的生机独特性”。③康德处理的是自然的目的因和被假定为与艺术一致的机械原因的迥异性。认识到这种差异,并不意味着必须拒绝机械法则。相反,康德肯定了一切“作为感官的对象而在自然中必然的东西,都应根据机械法则来判断”,但他又继续说:“特殊的定律以及它们产生的从属形式的一致和统一,这种从机械定律来看必须被认作偶然的情况—这些东西在自然(无疑是作为系统的整个自然)中作为理性的对象存在——我们也应根据目的论的法则来考察。”④康吉莱姆把康德解读为技术哲学家的策略,是为了肯定对他来说机械和有机体的不可还原性,实际上,这种做法指出了把机械性整合进有机性、把[161]机器整合进生命的方向。康吉莱姆试图用民族志中的不同例子,展现机械与有机形式之间更复杂的关系,我们可以总结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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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与偶然
①康吉莱姆,《生命的知识》,第92—9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