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这里还有两个问题。第一,您在谈到胶片照片的时候,讲到了一个延后性,也即胶片照片还需要化学定影以形成照片,它有一个延后性。存在本身是延异的,您用了德里达哲学的概念来讨论。后来我发现,实际上在数码相机里面这个过程是没有的,你拍了以后它立刻就成像了。如果有,也是短短的几秒。所以您原来讲的物性存在中的延后过程就有了比较大的问题,当然,这是一个照相技术发展的过程。第二,就是我印证了您关于海德格尔的不可重建的存在的记忆问题。我在自己的书中提到过海德格尔举的很多例子,其中有两个非常著名的例子:第一个就是在他小木屋的楼上,会看到一个旧的滑雪板,所有其他人在看到这个第三持存的时候,只是看到一个破旧的滑雪板,而海德格尔说:我却在这里看到了我的青春时代。第二个是他家的桌子上有彩色的痕迹,所有的外人都不会看出这个痕迹是什么,只有他和他太太以及他儿子知道,那是他孩子小时候用彩色铅笔画的痕迹,他的脑海里会浮现出孩子小时候的欢乐情景。通过海德格尔所举的这两个例子,人们会发现我与您不同的一个地方就是,同样是第三持存,相对于不同的主体,实际上它激活和恢复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在海德格尔那里,在这个破旧的滑雪板中,能够产生第二持存的东西,而在我们任何一个外人那里,这是不可能产生的。
斯:您现在讨论的这个问题,我在第三卷讨论康德的时候也讨论了。这三种持存之间是互动的关系,但关于这三种持存如何共同作用,如何在人类的记忆中产生特殊的效应,并不是我写作的主题,《技术与时间》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但是有一本书,是法国的思想家在柏格森那个年代写的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叫《寻求失落的时间》,这本书是专门关于记忆的。《技术与时间》第一卷用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例子,就是喝茶的例子,我喝茶时经常忆及童年和往事。在下一本书我要写到柏格森,书的前面写到了柏拉图、海德格尔,后面要讨论笛卡尔、莱布尼茨和柏格森。我认为,柏格森和刚才提到的写作《寻求失落的时间》的作者之间是有互动的,互相有影响的。所以我认为,如果要讨论记忆理论的话,必须要涉及柏格森,实际上柏格森哲学是对苏格拉底关于记忆、对人的书写、人的记忆的丧失讨论的继续,这一点在思想史上后来是中断的。我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柏格森是与胡塞尔相关的,德勒兹和德里达也是这个问题讨论的一个关键点。海德格尔有一个观点是,我们要去读柏格森。在柏格森那里,当他去讨论人的记忆的时候,他没有讨论第一持存,所以在他那里,这三个持存的关系,以及如何把过去、现在、未来通过三种持存连接在一起,在柏格森那里是缺乏的。我认为,在思想史上,真正第一个讨论第三持存的人是海德格尔,而且是在《存在与时间》的末尾,就是刚才我们说他中断的地方,没有继续深化的地方,可惜后来他放弃了这个讨论。但是在思想史上,重新打开记忆的三种持存,然后通过讨论第三持存,再去讨论记忆,以这样一种视角去讨论记忆的是德里达,而不是我,第三持存不是我发明的,从海德格尔那里就有了,在《存在与时间》的结尾处,然后在德里达那里,它的真正的雏形打开了讨论的局面。
第三持存与非物质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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