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在《工作日》章,马克思具体讨论了工人是如何辛苦工作的,工作日又是如何通过工人的斗争被缩短的,这是马克思用了很大篇幅来讨论的。在马克思的理论中,这对应于绝对剩余价值。第二层是相对空间,在马克思那里,对应的还是这个工厂,但这里讨论的是一个过程了,什么东西进入,什么东西出来,进去的是原材料、劳动力,出来的是产品,中间有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这里涉及的不是刚才看到的工人和他的具体劳动了,而是要强调工人工作的强度,即劳动过程中的强度和生产过程中的生产率。这里就对应于马克思的相对剩余价值。相对剩余价值需要从相对空间的角度来把握和理解。第三层面的空间是一种关系性空间,它对应于价值实现的整个过程。这里就没有物理性了。比如,我们说现在的价值是在哪里实现的?是在世界市场中实现的。而世界市场是看不见的,是一种抽象的存在,一种关系性的存在。在这里面,劳动过程、价值的创造和实现过程都变成了一种完全关系性的存在、完全去物理性的关系性存在。而实际上,这三种空间都是与时间相联系的。第一层面的物理空间对应的就是物理的时间,第二层面的相对空间对应的就是space+time,就是空间与时间的相对性和相关性;第三层面的关系性空间与时间是统一融合的,两者是一体的,是同一个概念,即spacetime。对于我的这种区分,美国的马克思主义者都觉得我是个疯狂的地理学家,觉得我是胡说八道,否定我的这种理解。
杨:我与刘怀玉教授私下里交流过,我们认为您的这种区分是非常好的,能解读马克思的很多概念。
哈:那我觉得在这里非常开心。
张:实际上,我跟您的这种理解还是有比较大的不一致。您的地理学背景和对经济学的理解应该说是非常深入的,但是我的思考基本上是从哲学思路来思考的。您这个区分,按我的理解,每一种都可以有新的理解方式。比如,您说的物理空间及其对应的绝对剩余价值生产,在我刚才使用马克思同样讲过的劳动塑形的过程里面,劳动,实际上,包括对象化到商品过程当中,您称之为物理时间和空间的部分,实际上还是无形的、看不到的,就像李嘉图主义经济学家霍吉斯金举过一个特别有名的例子,如果将您所讲的物理时空中的具体劳动所赋予手表的所有劳动去掉的话,它会还原为一堆矿石,而在手表当中,劳动在被注入和塑形的时候,它本身是不可见的。这里的时间和空间,按照哲学的理解,实际上是非物理的时间和空间。但是,您把它定义为劳动在发生,即肉体的活动、然后工具和锤子、工厂的位置以及10小时的劳动强度和过程,但在马克思那里,即便是在具体劳动过程当中,劳动的塑形本身同样是非物理性时空的,因为它是没办法拿出来看的,你不能说我们拿一个劳动来看看,因为劳动在发生过程当中就没有了,它是一个功能化的当下建构。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们理解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物”的一个入口。所以,如果从哲学上来看,就马克思所理解的具体劳动而言,如果他要超越拜物教,恰恰是从这一点去思考的。而这个跟海德格尔、跟后来很多重要的哲学家的思考是非常接近的。我觉得,从哲学的角度去讨论马克思,跟您从地理学和经济学角度去讨论马克思,是完全不一样的。您认为是物理时空里面发生的事情,我则认为在马克思那里,即便是在绝对剩余价值生产,包括在他所讲的工作日的讨论过程当中所形成的这个过程,应该都是不一样的。
空间塑形与非物质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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