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您提的第一个问题,我想借用伊萨克·鲁宾的价值理论。他认为,今天的“价值”有三个组成部分,包括“价值的大小”“价值的实质”和“价值的形式”。在这三个维度中,只有“价值大小”仍然可以用马克思的价值理论来探讨。而“价值的实质”指的是今天的社会性的劳动,即社会生活参与到劳动中;“价值的形式”则要探讨价值与其所处的社会结构之间的关系,这两个维度是马克思的价值理论没有涉及的。所以,和马克思的价值理论相比,鲁宾对价值三个维度的区分无疑是理论上一个新的迈进。而您刚才提到的,当劳动离开个别工厂进入到全社会的范畴内,生产的对象化的过程被发达国家先后转移到东南亚、中国,现在又到了拉丁美洲,这个现象可以借用鲁宾的“价值的形式”理论进行探讨。我对拉丁美洲比较了解,那里的情况和今天的亚洲国家,和今天的中国很不一样。因为土地和矿产的开发仍然是拉丁美洲主要的生产方式。至于您提到的特朗普,我认为即使他让底特律不再成为一个空城,让传统的工业生产回到美国这个愿望能够实现,今天我们也不可能奢望在美国的工厂中看到和马克思在19世纪末工厂中看到的一样的工人阶级,我们看到的仍然还是戴着耳机、操纵键盘的生产者形象。
张:最后一个问题与您的“诸众”概念相关,也和刚才我们讲的剩余价值新来源问题相关。因为您的朋友斯蒂格勒先生提出了一个新的无产阶级化的概念。与马克思的无产阶级化不同,斯蒂格勒认为今天的无产阶级化的根源在于我们对知识整体控制的丧失。而您在《帝国》《诸众》和《大同世界》这三部曲中提出,革命的主体不再是传统的无产阶级,而是扩展到整个社会生活层面的所有的个人主体。但马克思对无产阶级最核心的定义,其实是与生产资料的占有关系相关。比如,马克思认为,在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解体的过程中,农民因丧失土地而成为无产阶级最核心的部分,他丧失了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他不再拥有进行劳动的工具,这是无产阶级被资本吸收和被剥削最重要的前提。那么,今天的“诸众”是否还占有生产资料或者生产工具?因为这是其能否自主进行劳动创造性活动最核心的部分。比如自媒体的生产工具就是手机,通过手机和网络,可以撰写网文、开设网店,生产过程和销售过程可以同时进行,人们借以拥有自己对生产资料的所有权。那么,这样的“诸众”在何种意义上跟马克思传统的作为革命主体的无产阶级相一致?生产资料是否被占有,这个非常核心的问题,在斯蒂格勒那里和您的三部曲中,都被回避了,我特别希望听听您的意见。
《帝国》:后现代、生命权力与非物质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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