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乐团的基础是弦乐器响亮的音量。此时,机械上的发明大大扩展了声音的音阶,也大大提高了音调的质量。甚至让耳朵听到了全新的声音和全新的韵律。瘦弱的击弦古钢琴变成了厚重的钢琴,有着巨大的发声板和扩展的键盘。类似地,萨克斯管的发明者阿道夫·萨克斯(Adolph Sax)于1840年左右引进了介于木管乐器和古老的铜管乐器之间的一系列乐器。所有的乐器都要经过科学的校准,声音的产生变得标准化而且可以预测了。随着乐器的增多,乐团内的乐手也需要分工,就像工厂一样。新作的交响乐中音乐发展的分段也变得更清晰可闻了。指挥相当于主管和生产经理,负责产品—也即一段音乐的制造和装配,而作曲家相当于发明家、工程师和设计者,必须借助于钢琴这个具有终极产品性质的较小的乐器,做纸面上的计算以便照顾到每一个细节,然后才能交付工厂。为了创作复杂的作品,有时发明新的乐器,有时重新起用古老的乐器。但是,交响乐团内的集体效率、集体协调性、成员的分工、领导和下属之间的忠诚合作和相互影响,这些因素所产生的和谐一致在每一个方面都超过了任何一家工厂。首先,远在类似的有效机制得以在工厂建立之前,精妙的乐曲韵律和相继吹奏乐器的精确时机早都在交响乐团里得到了体现和完善。
交响乐团的构造体现了新社会的理想模式,它在艺术中的体现远在技术之前。至于演奏的作品,贝多芬和勃拉姆斯的交响曲以及巴赫作品的改编曲是古生代技术时期的最完美的艺术创作。与这些新交响曲相比,没有哪篇诗文,哪幅画作表达出了如此深刻的感情,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全面地反映深受当前社会困扰和窒息的灵魂。文艺复兴的视觉世界几乎已被淡忘,只有在法国,它既没有屈服于进步也没有屈从于衰败,文艺复兴仍存活于从德拉克洛瓦(Delacroix)到雷诺阿(Renoir)的后继画家之中。在诸如建筑界等其他艺术形式中失去的,却在音乐中得以复活。人们自由运用节拍、协和音、旋律、复调音乐、对位,甚至运用不谐和音和无调性来创造全新的理想世界;其中悲剧性的命运、模糊的渴望、英雄的业绩再次让人们感受愉悦和欢乐。被乏味的实际事务困扰、受到工厂和市场奴役的人类灵魂,在音乐厅中升华到一个新的顶点。音乐厅伟大的结构考虑到了声学原理,一旦演奏开始,大厅似乎不存在了,只留下感人的声音。即使只有少数人听到这些艺术作品或理解其中的真实含义,他们至少瞥见了快餐文化之外的其他世界。音乐的营养和温暖要远胜于快餐文化的掺假食品、膺品服装和偷工减料的房屋。
第四章 古生代技术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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