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人们对工业化的欢呼声最高、信心最足的时候,机器世界的环境却被认为从根本上是丑陋的。这种丑陋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人们会觉得即使垃圾、废物、矿渣、金属碎屑和尘土之类的东西使得环境更丑陋了一些,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正如瓦特时代的人们一心想让蒸汽机发出更大的吼声,以提高其功率,早期工业化的人们也在很大程度上认为机器是越不美观越好。
立体主义画家可能是第一个打破机器和丑陋这种固有关联的艺术门派。他们指出,机器不仅能够创造美,而且机器也已经创造了美。最早的立体主义可以追溯到17世纪。让·巴蒂斯特·布雷斯勒(JeanBaptiste Bracelle)在1624年绘制了一系列表现机器似的人的奇形怪状的画,从创作思路看完全是立体主义的。后来在艺术上就引出了更多的这方面的兴趣和发明,正如格兰维尔(Glanvill)在科学上做的那样。现代立体主义是如何创作的呢?他们把大千世界中那些只能用几何符号来表达的成分抽取出来。他们极其随意地转换和调节视觉内容,就像发明家在做实验一样。他们在画布或者充当画布的金属板上绘制有生命的物体。莱热(Léger)创作的人体就好像在车床上车过一样。迪尚-维庸(Duchamp-Villon)雕塑的马就好像是一台机器。这种在抽象的机械形式上做艺术尝试的行为到了构成主义者的手中就走得更远了。艺术家格拉伯(Grabo)和莫霍伊-纳吉(Moholy-Nagy)把用玻璃、金属板、弹簧、木头做成的抽象雕刻品堆砌在一起,就好像物理学家在实验室里使用的仪器设备。数学方程式和物理公式改变了我们这个世界,构成主义者则在艺术上创造了类似的东西。他们试图在遵守物理学平衡定律的前提下创造出新的雕塑,或者通过让某个部分转动起来以使过去静止的雕塑获得一种动感。
这些尝试的最终价值并不在艺术本身,因为机器和设备本身也和以它们为创作对象的艺术品一样常常能激发人们的灵感,而且有些新创作的雕塑也呆板得像机器一样。相反,这些创作的价值在于提升了人们对于机器环境审美的敏感程度,而创造这种环境的人恰恰是那些懂得和欣赏这种艺术的人。这种审美实验的地位能和科学实验等量齐观。这是运用某种物理装置把某个现象在体验上隔离开来,以确定它和周围事物关系的价值。就像布拉克(Braque)、毕加索、莱热、康定斯基,这些构成主义者试图增强人们对机器的审美能力。通过一些简单的构架来分析产生的效果,他们向人们展示了应寻求什么,能期待怎样的明暗关系。在这种新的机械审美的视觉效果中,计算、发明和数学结构扮演了一种特别的角色。由于有了电灯在雕塑和画布上持续的照明,视觉关系发生了深刻的变化。通过抽象的过程,在某些画家如蒙德里安的笔下,物体趋向于纯粹的几何构形,只剩下淡淡的视觉内容。
第七章 机器体系的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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