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机械审美表达得最完整、也最精彩的也许就是布朗库西(Bran-cusi)的雕塑了,因为他的作品同时表达出了形式、方法和符号。在他的作品中人们首先注意到了原材料的重要性,无论是重量、形状、质地、颜色,以及最后的抛光。如果布朗库西用木头作材料的话,他会尽一切可能保持树木生长的原貌,突出、而不是削弱自然赋予木材的形态。然而,如果他用大理石作材料的话,他会把大理石那光洁如缎的材质发挥到极至,保持其最圆润、光洁的外形。这种对材料本来属性的尊重进一步影响了他对所刻画对象的理解。正如在科学中那样,个体消失了,剩下的只是类别。比如,布朗库西在用大理石表现母与子的时候,他不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母亲和儿子的头像,而是把两块石头并排放在一起,人们只能从石头的轮廓中隐隐约约看出脸部的线条。而只有从两块石头的相对大小中人们才能看出谁是母亲、谁是儿子:这是最含糊的理念表达形式。同样,在他那有名的鸟的雕塑中,黄铜铸造的鸟好像就是机器里的活塞。逐渐变细的鸟身是那么优雅,鸟身上的光泽亮可鉴人。仿佛这是一个即将要安装到高度复杂的机器中的一个零部件,几颗微尘就足以破坏它正常的运转。看着这样的鸟,人们不禁想起一颗鱼雷的外壳。对于这个鸟的雕塑而言,它已经不是某只特别的鸟,而是代表鸟类的共性,那就是飞翔。而布朗库西创造的金属或大理石的鱼类形象,看起来也像要进行空气动力学实验的样品,飘浮在没有任何瑕疵的光洁镜面上。其实,这是我们周围到处可见的机器世界在艺术中的反映。随着这种象征性形象的进一步完善,世界整体和观察者似乎也同样反映在高度精炼的金属雕塑里了,传统的主体和客体的分界线在象征意义上已经消失了。那个想把布朗库西作品归类于机器或管道设备的愚蠢的美国海关官员的做法,其实是对他作品的赞美。在布朗库西的雕塑里,机器已经是艺术的客体,而且被吸收而同化为艺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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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