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艺术本身而言,机器体系作为一种工具显然具有多种多样且相互矛盾的可能。它可以被动地作为体验的一种替代品;它可以用于假冒某些古老的艺术形式;也可以利用本身的优势来集中、深化和表达新的体验。作为原始经验的替代品,机器体系本身是无能为力的;而且确实可能会削弱我们的感受。这就好像,如果观察者的眼力不佳的话,再好的显微镜也是白搭。所以,机器体系能否成功地创造艺术,也取决于能否在其使用者的身上培养出器官的、生理学上的以及精神上合适的能力。机器体系不能成为逃避必不可少的切身体验的偷懒方式。沃尔多·弗兰克(WaldoFrank)说得好,“艺术在付诸实践以前,不能够成为一种语言,于是也不能够成为一种体验。对于能够演奏乐器的人来说,机器仿制的音乐是有很丰富的含义的,因为他拥有的经验能够同化这种音乐。但是当机器仿制成为常规模式的时候,剩下的寥寥无几的音乐创作人就会感到特别孤单而没有创作激情了。这时,体验音乐的能力也就消失了。其实,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电影、舞蹈,甚至体育上。”
在产业化中,当人退化成机器人的时候,机器就能够名正言顺地替代人。但在艺术中,机器体系只能拓展和加深人本身所具有的机能和直觉。当留声机和收音机使人们不再有歌唱冲动的时候,当摄像机使人们不再有观察的欲望的时候,当汽车的广泛使用使人们不愿再走路的时候,机器体系的作用是使人们的机能退化,距离瘫痪只有一步之遥。但在把机械工具用于艺术的时候,我们应当害怕的不是机器体系本身。主要的危险在于不能把机器艺术整合到我们的生活经验当中去。如果我们放弃这种精神的话,机器替代人的这种有悖常理的事情就会发生。有意识地去同化机器就是一种有效防治滥用机器的手段。卡尔·布克(Karl Bücher)说得好,“我们不能放弃在更高层次的和谐上将机器和艺术融和起来的希望。这种希望将使我们的精神得以回归幸福的宁静,使我们的肉体得到和谐的发展。这在原始状态下生存的人们的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机器体系并没有摧毁这样的美好前景。相反,通过更有意识地利用机器体系来培育艺术,通过更好地选择如何使用它们,我们就能让机器体系在人类文明的各个角落更充分地发挥作用。因为,在文明的底层必须是直接的、没有任何间隔的生活体验。如果想从机器体系中提取任何支撑生命的东西,我们就必须自己去看、去触摸、去感受、去把玩、去歌唱、去舞蹈、去交流。如果我们自己的灵魂是空虚的,那么机器体系只能够使我们更加空虚。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是消极而无能为力的,那么机器体系将使我们变得更加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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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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