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一直都在强调日常生活批判相对于传统哲学的独创性。日常生活批判既不是把日常生活看作非哲学的,也不是把日常生活看成可能用于某种理论建设的原料。为了展开有关意识的现象学,或逻辑,或伦理,或美学,日常生活批判不把日常生活看成哲学本身疏远的事物。日常生活显示出来的不是日常生活匮乏的一面,而是日常生活丰富多彩的一面。日常生活批判试图揭示的那种令人困惑的特征,不仅日常生活有,活生生的经验也有。日常生活这个最不起眼的对象(依然)与艺术、“文化”、文明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日常生活批判(第一卷)》瞄准的是一种恢复过来的经验、哲学和政治事物的统一和整体(存在主义不久以后也瞄准了这种对象,但是,没有命中目标)。如果说日常生活具有一个神奇的方面(礼仪、套话、俗语、传统),日常生活的复杂性和丰富性也是日常生活一个有吸引力的方面。在《日常生活批判(第一卷)》中,日常生活是一个“对象”,不过,不是一个静态对象或用来建模的对象,而是一种活动形式的出发点。日常生活不意味着一种次等级的思想或“精神”生活。所以,在《日常生活批判(第一卷)》中,日常生活不是认识论意义上的“对象”,“界定”日常生活、把日常生活构造成一个“领域”不是《日常生活批判(第一卷)》所关注的问题!为了避免几十年前出现的误解,尽管太迟了,但现在澄清所有这些问题还是很有必要的。就哲学而言,《日常生活批判(第一卷)》概括地提出了一个元哲学角度。这个问题起始于经典问题—“主体—客体”关系,或“现实—理想”和“实在一认识”的关系—的穷竭。社会学对研究日常生活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但是,关于日常生活的理论从一开始就接受了经济、政治和历史研究的影响,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令社会学遗憾的趋势。关于日常生活的理论借用了整体观念,这个整体观念包括在进化过程中,包括在生产方式的发展过程中(正如以上所说,生产方式处在变为现实的过程中);关于日常生活的理论接受了经济、政治和历史研究的影响,这一事实解释了日常生活理论从哲学那里接受的不同的影响。在《日常生活批判(第一卷)》出版时,日常生活在整体上与“原始的”、“前逻辑的”或“前科学的”、初期的没有共同之处。那时,在日常生活面前,围绕着日常生活,在日常生活之上和之下,有另外的“现实”、网络、制度,包括技巧、实证知识,尤其是国家。《日常生活批判(第一卷)》揭示了,如同实证知识和政治行动的渗透一样,技术也渗透到了日常生活里(当时,技术对日常生活的渗透依然近乎是“自发的”)。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理论——无论是国家的还是技术性的——对日常生活具有本体论的特权。所有概念都有它们的局限性。技术问题出现了,但是,当时并没有清晰地提出来。技术变成了自主的、可以横行肆掠世界的因素吗?是技术专家还是工人阶级掌握着技术的命运呢?我们必须批判对技术的热情(此后会非常流行,包括在马克思主义学者中),还是相反,我们必须容纳对技术的热情呢?这些问题的确是后来才出现的,所以,《日常生活批判(第一卷)》没有描述这些问题。
引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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