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生活在欧几里得和牛顿空间里。直截了当地对比,欧几里得和牛顿空间是同质的,与时间无关,所以,欧几里得和牛顿空间似乎是绝对的和可以理解的。至于时间,欧几里得和牛顿空间保留着钟表时间,钟表时间本身是均匀的。那时,人们继续唱有音调的歌曲,节奏清晰,和声相伴。他们保持着习惯的感觉和传统的表达,如果习惯的感觉和传统的表达来源于历史的话,那么,它们无异于永恒的真理,实际上,习惯的感觉和传统的表达在科学认识里已经被替代了。日常生活当然不是永恒不变的,那时,现代性甚至打算改变日常生活。但是,日常生活肯定是一个连续性的场地,排除了那场莫名其妙的文化革命,那场文化革命颠覆了由逻各斯、积极的理性、自由的人文主义、哲学和古典艺术构成的欧洲价值。从此以后,思想和日常生活,理论和实践,分道扬镳,各走一边:一边是无所畏惧,另一边是谨小慎微。
在这场突变里,出现了用来构成现代性的三个“价值”:技术、劳动和话语。现代性的这三个成分会面临不同的命运,走出不同的轨迹。技术逐渐成为主人和舵手;如同资本主义制度下的货币和商品一样,技术呈现为一种自主的现实,思想、社会甚至国家控制不了技术。技术作为一般力量,同时积极地和消极地扩散开来,在改造现实的同时,也具有极大的破坏性(包括核技术)。至于劳动,则成了技术的对手,当技术正在诋毁劳动,承诺替代劳动,无疑能够替代劳动的时刻,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劳动无比荣耀,具有最大的价值。话语?语言?话语和语言当时都打算在西方社会里提供更高的价值—代理和替换。所以,语言学和语义学应运而生,难以置信地滥用语言游戏(从纵横字谜到双关语和电视游戏),以及不着边际地胡扯。20世纪,在西方,对于西方而言,话语不再是一种交流的手段,不再是一种通用的和一般的意识工具,话语是把“人”以及人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安装到这个世界上的一种方式。这个原先已经被抛弃的因素重新出现在指派给用话语表演的舞台上。一种特殊的话语,除它自己之外,不涉及任何一个其他体系,在它自身而且对它自己是“正确的”。这种特殊的话语的辩护者坚持,这种特殊的话语是充分且必要的:它内在一致地凝聚起来,能够自圆其说,而不依赖现实或外部现实。对把话语神圣化,无条件地规定话语的价值持反对意见的人认为,把话语神圣化包括了对语言的毁坏;随着赋予语言意义,也就是说,随着陈述事实和陈述现实,语言分解了。“他”没有任何人情味的讲话者,现在,脱离了“主体”——讲“我”传递给他的任何一件事。“说出每一件事!说出已经讲过的里边那些还没有讲到的!争取讲话不中断!”语言自身是潜在的、几乎不露面的,通过释放无约无束的意义,与陈述分离,让讲的和写的分离,讲与交流无关。意义躺在一边。修辞被放逐了。能指(语言符号的形式)摆脱了一切羁绊,飞走了。当思想家认为他们正在自由思考时,思想也消失了。
日常生活批判(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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