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批判不可能排除性行为,但是,日常生活批判那时就没有接受性行为的庸俗化。几乎可以肯定地讲,没有完全制定出来而本质上固有的日常生活批判计划包括了性对日常状态的渗透,然而,在日常生活批判中,性不是作为商品,而是作为局部的功能性的性行为。性曾经在日常生活转变的过程中被改造过。性曾经是一个爱神厄洛斯(Eros)问题,而不是一个器官问题,是天上的阿芙罗狄蒂(Aphrodite)问题,而不是妓院的维纳斯(Venus)、人间的阿芙罗狄蒂问题。厄洛斯问题,阿芙罗狄蒂问题,丝毫不排除愉悦,而是在更高层次的探索中,把愉悦包括到了一个更大的计划之中(为什么要去拒绝愉悦呢?)。我们应该注意到,马尔库塞(HerbertMarcuse)的思想已经遭遇了庸俗化;人们并不认为马尔库塞是一个关于创造性的厄洛斯的哲学家,而认为他是一个研究没有边界或价值的(两性关系)“放纵”社会的理论家。
伴随为“一般”交换而出现的技术的专业化和生产,性行为的“特殊化”具有若干后果,它们虽然重要,却没有被关注。社会实践(指“文化”,与整个社会的抽象特征相关)和自然的分割延伸到了把性行为与繁殖割裂开的程度。性行为的目的和实际目标都是合乎情理的:让爱人经历愉悦,却不陷入“自然”欲望的陷阱。但是,这种心态对未成年人的社会身份造成了多方面的影响。一对男女趋向于拒绝孩子,拒绝一对男女的自然产物。于是,这个特殊的未成年人成为教育者、机构领导人、儿童医生、心理分析和心理学家的专门对象。不同代人和成熟程度之间,时间和生命之间,原先存在着正常的关系,然而,这种老关系现在是勉强的,正在崩溃。分割成为时尚,而且分割延伸到了家庭;分割侵蚀了统一,更替了通过分割打开整体的老问题。在把整体观念推向极端、把破坏性割裂的观念推向极端之间,社会丧失了更新的途径,转向粗俗:野蛮地断言未成年人;压制未成年人,把未成年人捧上天,例如,使用未成年人作为广告和市场推广策略。一代人与另一代人对未来的社会的和日常的表达是有差异的,对于那些让儿童和未成年人自己管理自己的成年人来讲,儿童和未成年人缺少与未来的现存的关系。
一方面,技术和实证知识,另一方面,政治权力,都支撑着商品力量。面对这样的商品力量,通过富有诗意的行动和创造性的厄洛斯对日常生活的改变已经失败了。性“问题”继续陷入粗俗,尽管大量的文学作品致力于性“问题”的“粗俗化”,性神秘依然存在。按照柏拉图的观念,欲望在美中产生,包括了自我超越,与赋予价值的欲望相反,与期望的欲望相反,因此,我们就必须放弃日常生活批判的计划,回到柏拉图的欲望观吗?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即使我们承认,柏拉图的欲望观包括了一个遥远的世界,一个我们还没有经历的、理想的甚至乌托邦的世界,我们也不是要回到柏拉图的观念,也不会放弃日常生活批判的计划。在生活中,如同在思想中一样,放弃不可能给可能确定方向,这个判断没错。因此在等待改变的长期过程中,自由不可避免地采取了超越的形式。于是,禁止超越的限制重新得到强化,在为自由而战斗的阵地前,竖起了许多“长城”,在这种时候,这个关于不可能和可能的基本论题依然存在。关于不可能和可能的基本论题是一种精英的观念吗?否定和肯定。关于不可能和可能的基本论题没有把粗俗归咎于流行的,在这个意义上讲,它不是精英的观念。它在什么有价值和什么没有价值之间做出了区分,在可以居住的表面和泥泞的深处以及不可接近的高度之间做出了区分,在这个意义上讲,它是精英的观念。
第一章 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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