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不是知识界发明出来解释颠覆性的、革新的观念和计划的失败的。恢复的概念曾经用来指一种(社会的和政治的)实践。按照著名的黑格尔法则,当这个概念的所指已经发生、竭尽,甚至趋向消失时,恢复就出现了。
我们可以盘点恢复的作用:恢复被蓄意地使用,针对可能已经改变的,以阻止改变。战胜变革有时需要明显的调整,当然,这种调整缺乏可能性和计划。家庭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直到最近,家庭一直都是社会关系中的主要形象,但是,20世纪目睹了家庭丧失名誉和被削弱的状况,家庭日益不再适合作为公共和个人接合点的社会位置。在目前的生产方式下,企事业单位逐渐替代家庭而成为主要形象,因为家庭本身正在假设为一种形式的企事业单位。即使这样,由于家庭内的亲情和教育儿童的物质投入,家庭还是不同于企事业单位的。虽然这种倾向遇到了阻力,但是,人们还是认为这种倾向很重要;在资本、物质和精神财产转移上,家庭成为至关重要的环节。从这个意义上讲,资产阶级的家庭模式还在延续。先于资产阶级的家庭模式,还有贵族的家庭模式,资产阶级的家庭模式跟随着贵族的家庭模式,在某种意义上讲,资产阶级的家庭模式模仿了贵族的家庭模式。但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产生的资产阶级的家庭模式一经形成,就倾向于崩溃。为什么?因为资产阶级的家庭模式是压抑的,甚至对于那些从这个模式中受益的人来讲,同样如此。对资产阶级的家庭模式的攻击来自方方面面:妇女运动;知识分子(“家,我恨你!……”);离婚激增;妇女进入经济活动;也许首先来自妇女已经赢得了的对生育生理过程的控制,这是一种真正的新权力,或抗衡权力,所以,这种控制是一种决裂的因素。但是,在这个分裂的实际展开中,在与这个分裂的冲突中,受到限制的家庭得到了巩固。不仅如此,大众的(无产阶级的)家庭原先就比资产阶级的家庭大,更向社会开放,现在,它正在按照资产阶级的家庭塑造它自己。批判的意识形态—否定制度,前面谈到的有关制度的共识的消失,神圣的夫妻关系的贬值,作为特权场地的家庭的贬值,这种“先进的”意识形态并没有消失,持续存在。然而,在社会现实中,像企事业单位的家庭,虽然带着它的现代行头和模式,但仍保留着家庭的基本功能和结构。先进的意识形态,落后的结构!法国改变妇女状况和她们法律地位的法律已经强化了家庭。另外,家庭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女性和男性之间的不平等,但是,在家庭、车间或办公室,性别歧视还保留着,甚至有可能加剧了。日常生活的这些方面相互消长。家庭的这种毋庸置疑的恢复源于国家?源于生产方式的要求?源于价值和规范的自发变更?或源于对传统的不知不觉的恢复?其实,家庭恢复的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家庭模式的回归是变化和恢复的一个案例。
日常生活批判(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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