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声声说要“回到弗洛伊德”,他也将自己的学术人生说成是“弗洛伊德的事业”,可是我们却发现,在回归弗洛伊德中,拉康同样时时处处颠覆着弗洛伊德。①有的论者认为,拉康的回到弗洛伊德实质上是回到青年弗洛伊德,特别是他的无意识理论。②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但这种指认是远远不够的。用阿尔都塞的话来说,拉康开始了一种对弗洛伊德理论的“意识形态批判”和“认识论的澄清”。③后来拉康承认,“回到弗洛伊德的口号意味着一个逆转”。④
我完全同意这样的判断,拉康与弗洛伊德的关系是拉康哲学全部支援背景中最重要的逻辑线索。也因为这一点至为关键,所以我们不妨以一个著名的拉康式的过度诠释来看他是如何“回到弗洛伊德”的。
拉康多次谈及弗洛伊德晚年的一个表述(有时他也将其称之为弗洛伊德最后的“遗嘱”⑤),即后者在1932年《精神分析引论新讲》中第31条中的一个表述:“它在哪里,我便将在那里(Wo Es war,soll Ich werden)”!⑥本来,弗洛伊德的语义是十分清楚的,本能的本我(它)在哪里,驾驭它的自我(我)便出现在哪里。恩斯特·琼斯(ernest Jones)的英译文为:“Where the Id was, there the Ego shall be”(本我曾在的地方,自我将在那里存在)。在此,英译者将那个代词“Es”(本应直译为“It”)直接意译成本我(Id),而将“Ich”(本应译为“I”)意译为自我(Ego)。由玛丽·波拿巴(Marie Bonaparte)法译文字更简单:“Le moi doit déloger le ca”(自我将取代本我)。①其实,如果在弗洛伊德自己的语境中,这两种翻译都没有大错,可是拉康却觉得问题大了。他说,弗洛伊德这里故意没有使用定冠词“das”,其中有“特别的意味”: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有的论者将拉康的“回到弗洛伊德”表面地理解为在真正忠诚弗洛伊德的“乱世中的保王党派”,恰恰正好将拉康与弗洛伊德的思想史关系说反了。参见方汉文《后现代主义文化心理:拉康研究》,上海三联书店2002年版,第4页。
② 库兹韦尔:《结构主义时代》,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年版,第139页。
③ 阿尔都塞:《列宁与哲学》,远流出版公司(台湾)1990年版,第212页。
④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84页。
⑤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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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论新讲》,安徽文艺出版社1987年版,第8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