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有可能,这种对网络化、去中心化和无领袖结构的痴迷,认为它们较中央集权体系及其领袖(政党只是其中的一种类型)具有所谓优越性的心态,互联网中心主义要负主要责任。对这种网络形成之容易和速度之快的过度兴奋,大体上解释了网络膜拜出现的原因。网络在把事情办成这方面可能不如等级体系,但这并不会让互联网中心主义专家感到困扰,他们觉得自己的任务是只要看到“互联网”都要大声赞美,而不是致力于分析,何种组织结构对特定改革议程更合适。
借用克莱·舍基在《人人时代》中一句有关理性选择理论的招牌式隐语:“新获得能力的群体正聚集起来,在从前束缚其效率的结构之外工作。在每个地方,人们都聚集起来完成某项任务,注意,是每个地方。这些变化将改变整个世界。”“从前的结构”成了不必要的过时废物,它们阻挠了群体的自我实现。掌握权力的是群体和网络,它们是某种分布式存在,往往跨越国界;统治集团和国家,受限于固定的疆界和行动纲领,处处都在吃败仗。
网络拥有几近天赐的优越性,这种理念贯穿于舍基对维基解密的解释中,后者是一个管理所有网络的跨国网络。故此,在后来的一次演讲中,舍基说,“国务院绝不可能到维基解密那儿就所谓国家利益来一场对话,连跟那玩意儿扯上些关系也不可能。朱利安·阿桑奇不是美国公民,他是澳大利亚公民。他不是在美国的土地上操作的,他在爱尔兰。五角大楼文件案’的讨论完全发生在整个国家母体之内,维基解密的讨论则发生在国家的外部。”群体胜利了,民族国家失败了。网络很好,统治集团很糟。全球很好,本土很糟。
这里的问题在于,克莱·舍基相信,如今的全球事务是按“互联网”的需求而运行,而实际上,这个故事要复杂得多。现在的(曾经的?)环球网络维基解密和美国政府之间,的确进行过一场关于国家利益的对话。事实上,至少根据若干可信的报告,维基解密的确给了国务院复查外交电报和突出应修改内容的机会,只不过国务院既讨厌又粗心大意的统治集团据说拒绝了这个机会(马克·史蒂芬,阿桑奇的众多前律师之一,就曾声称,在国务院的要求下,有两封电报实际上被维基解密撤掉了)。阿桑奇自己经常抱怨美国政府阻挠他的高流动性分布式跨国网络,不只是因为华盛顿能精准定位(不是直接定位,而是通过语言风格)这个网络的中间媒介,从信用卡公司到技术提供商。如果说真有什么启蒙故事讲述了统治集团之死和跨国网络时代的降临,那么维基解密的故事绝对不算。
欲毁掉政治,修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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