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套逻辑推至极端,如果算法能写文章,谁又需要作家呢?对守门人的这种批评在极客中如此受欢迎,其原因可能与之前提到的对宗教改革(那可以说是今天互联网文化的创世神话)的狂热崇拜有关。正如教堂被看作是多余有害的守门人(它妨碍信徒与上帝直接沟通),出版机构也被认为是对弥母和创意世界进行无中介访问的阻碍。有人满怀信心地说,“互联网”将使弥母摆脱创意人群的压迫,而正是这些人才敢声称,并非所有弥母都生而平等,有些实在是糟透了,或许根本就不该创造出来。
没人比亚马逊创始人兼CEO杰夫·贝佐斯更迷恋这种高度民主化的发展。他喜欢吹嘘说自己致力于消除守门人,因为它们“减缓创新”,阻碍“自助平台”(在此平台上,每个人都能出书,而且用不了几分钟)的发展,而这正是亚马逊自己极其热衷的。贝佐斯对机构的民粹主义式愤怒继承了马丁·路德抨击教堂的优良传统,这一点,在他吹嘘说Kindle畅销书排行榜“挤满了小出版社和自出版作家,而《纽约时报》排行榜则被公认的成功作家所统治”时,得到了完全展示。他没解释为什么这个成就值得庆贺,似乎它是不言自明的,就好像一本书的制作方法和它的思想内容同等重要。Kindle畅销书排行榜上的书,二十年后有多少还有人读呢?和弥母产业的其他解决方案主义弟兄们一样,贝佐斯似乎认为,出版的目的是生产数量最多的书籍,让最多的人读到它们。在文人看来,这是一种有悖常理的功利主义。这些书是数独谜题,还是托尔斯泰小说,根本没有关系,它只关心书籍下载量、页面翻阅量和创造出的弥母。
亚马逊的前途,有赖于解决方案主义者所钟爱的两个修辞策略。第一个策略是“创新对话”策略,所有创新,不管会带来什么样的社会或政治后果,都被视为天然优秀。毕竟,创新是进步,进步怎么能是坏的?第二个策略是“工具对话”,它的目的是把技术辩论重塑为几乎只关乎工具的辩论,并进一步引申为工具以怎样的方式赋予了用户力量。两种对话都使我们关于数字技术的讨论变得贫瘠;两者都必须早点被认识到,并加以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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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术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