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是如何变形的? 德勒兹这样说: “悲剧直接就是快乐。”① 快乐的性质从来就不是一个样子的, 这有助于使我们从绝望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尼采和克尔凯郭尔一样, 让精神的触角触及最锐利的哲学问题: 生存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两人同样认为这不是一个用概念推演就能解决得了的理论问题, 而是信念与意志问题, 是一个与热情有密切关系的问题, 是一个有关快乐的问题。 以往的哲学只是从生命之外的因素解释生存, 从来没有肯定生命本身的意义———换句话说, 以往的哲学只看重概念或理论。 就时间而论, 只看重永恒, 而严重忽视了生命的瞬间。 这个瞬间, 是广义上的瞬间, 是与沉醉于当下有密切关系的瞬间。 沉醉不需要解释, 生命并非先获得充分理由之后才采取行动的。 在这里, 沉醉与直觉是等值的。 和沉醉一样, 直觉的时间特征也非常明显, 沉醉与直觉, 很像是俗常的中断或发生了精神走神现象。 精神在别处, 这很像瞬间从习俗的时间过程中逃逸出来, 一种偏离或者滑脱, 唯其如此才惹人侧目。 因此, 直觉与沉醉, 都是以瞬间为核心的时间 “概念”、 是 “不是概念的概念”, 它们在自身当下发生的过程之中获得理解, 而不需要事先的解释或知道, 后者对于我们的快乐本身不但无助, 反而有碍。
哲学家首先得是一个特别天真的人, 他是 “无知” 的因而也是无畏的, 他的乐观来自在他眼里一切都是美的, 事物因为美而具有了活的灵魂。 哲学家首先是一个艺术家, 而不是道学家。 至于宗教, 宗教的艺术化是我所向往的 但是在传统上 人们的偏见一向把宗教等同于道德 在现代哲学意义上, 克尔凯郭尔是第一个将宗教艺术化的严肃思想家, 他使思考宗教成为一种艺术。 在哲学的艺术化道路上, 克尔凯郭尔这个开路先锋之所以可能, 主要在于他把时间 (或更准确地说他把瞬间) 引入了哲学,尼采的 “永远回来” 与海德格尔的 《存在与时间》 正是沿着克尔凯郭尔的脚印继续前行的。 以往的多数哲学家事实上将时间等同于永恒, 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们用 “存在” 代替了时间。 或者说, 将瞬间的判断凝固化从而永恒化了。
如果像巴门尼德那样从 “存在” 出发, 并且在 “思想” 与这样的“存在” 之间建立起直接的同一性, 那么实际上就等于说, 似乎一切思考, 都是我们已经知道了的思考, 排除了时间因素或变化因素, 排除了“我不知道”, 也就彻底堵塞了哲学艺术化的可能性。 克尔凯郭尔、 尼采、柏格森、 海德格尔, 这四个具有代表性的现代哲学家承前启后, 他们的哲学具有鲜明的艺术效果, 这并非是他们刻意而为, 他们哲学思想的艺术化, 只是他们真正把时间引入哲学之后的精神效应而已。 这四个哲学家都高度赞赏赫拉克利特的思想 因为赫氏是第一个时间哲学家 他把存在理解为生成, 而不是像巴门尼德那样在思维与存在之间建立同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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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① Gilles Deleuze, Nietzsche et la philosophie , PUF, 2012, p.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