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柏拉图看来, 文字是一门保留记忆的技术。 卢梭在 《爱弥儿》 中曾经谈到作为保留记忆的必要条件, 在代替感情的过程中, 文字自身具有一种危险的增补性。 这种危险, 就在于文字和感情之间可以脱节, 文字更便于说谎。 相比口语, 文字的想象力更自由更深刻。 口语说谎的难度在于, 说话时的心情与心跳之间有生理上的直接联系, 因此人类发明了测谎仪。 但测谎仪对于正在说谎的文字丝毫不起作用。 在这个意义上, 文字总是 “冷冰冰” 的, 即使文字可以表达热情。 当然, 又是卢梭说得对, “取代 的实质就是异化 卢梭的深刻性在于 他指出历史或时间展开自身元素的过程, 就是诸元素之间的替换或取代, 这不可避免, 也无可奈何。这表明最为珍贵的就是当下正在发生着的事情, 无论当下的快乐还是痛苦, 都是最珍贵的, 因为无论在学理上还是 “此情此景” 的事实上, 当下的事情只发生一次。 想到行将消亡或正在消亡, 显露出事情正在活着的状态是多么值得过的状态。
为了实现 “此” 而借助 “彼”, 后者是增加的技术手段, 或者叫新的媒介, 例如在原始视力基础上, 人类发明了眼镜、 相机。 文字弥补了记忆的不足, 眼镜和相机等也弥补了视力的缺憾。 甚至可以把相机或摄像机比拟为景象的 “文字”, 因为它们可以把当下的画面变为生动的历史画面并长久地保存下来。 同理, 与本来意义上的文字不同, 录音机则是另一种性质的保留说话声音的 “文字”, 它不需要文字却保留了更逼真的说话效果。 总之, 狭义上的文字并非必不可少, 可用新媒介取代文字的作用。 虽然没有使用文字, 却同样传达出意义。 在这里, 要严格区分某一媒介系统之内与不同媒介系统之间, 性质截然不同, 这里的代替, 就是变质。
原初写作, 一种虚构———不模仿, 就像原初的直觉。 写作是词语与词语之间、 句子与句子之间的转换过程, 这种转换或者替换, 就像翻译过程一样 从来不会遵照严格的逻辑同一律 普鲁斯特所谓好的写作 就像不断与外语遭遇”, 这就像时刻面临翻译—创造意思的过程, 而不仅仅是逐字逐句的还原。 还原或者回到意思本身, 根本就不可能。 换个说法, 写作就像是一个隐喻或者换喻的过程、 这是一个欢愉或欢娱的过程, 欢娱在不同视野的转换之间 文字的意思处于过程之中 所谓 好像 言彼就是言此, 远的就是近的, 近的就是远的。 远与近之间这种复杂的 (内部与外部 空间关系 时间关系 以及空间与时间交织在一起的关系 就像始终处于梦幻之中, 意味翻新、 无穷———就像写在心灵上的文字, 仿佛没有觉察出 “文字在出现” 的文字。 就像当我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真快,是由于我始终处于走神状态。 走神状态乃沉浸其中的状态, 仿佛忘记了时间。 我们越是忘记时间, 就越会觉得时间过得快; 我们越是始终盯着钟表的指针, 就会觉得时间慢得难以忍受。
第三章 独白的瞬间
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