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 生活中的场景, 就像是多部摄影机同时从不同角度拍摄的一部真实的电影。 虽然每天的日子都被当天的人称为 “今天”, 但是镜头时时在转换, 赋予同样的事物以不同的价值。 胡塞尔把这种转换叫作给予方式的差异, 当他叙述这些差异时, 其实已经在叙述时间自身的差异了。 换句话说, 当我们说到时间, 并非一定得出现与时间因素有关的词语, 但我们确实已经在描述时间本身了。 在每个 “活生生的现在” 之中,我们都沉浸于生活中的某个片段。 这些片段的连接, 就是我们一生的经历。 但是片段之间怎么连接, 却不一定。 生活不是一出戏, 因为一出戏是完整的, 而生活从来不是演完一出戏再演下一出戏, 而是同时上演不同的戏, 一个人同时扮演不同的角色。 另外, 生活也不是戏, 生活是真实的。戏可以人为地导演与控制, 但生活将要发生什么, 则是我们无法控制的。
“不可分的点”? 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表述, 我们盯住了 “点”, 往往就会忽视 “不可分”。 过分强调不可分, 我们也会忽视 “点” 的力量。 但我这里不是批评而是肯定这个自相矛盾的表述, 它比自身不包含相异因素的表述更有力量 因为它同时看到了不同的思想画面 就思想本身而论“点” 的力量在于灵机一动———在多数情况下, “灵机” 是没动的, 即这个 “点” 尚未出现, 具有创造性的思想还没有爆发。 关于灵机一动, 最好的例子莫过于当年卢梭看到第戎科学院有奖征文题目时灵光一现的念头, 无法遏制源源不断涌上心头, 这灵光使他醉了、 热泪盈眶, 它打开了人类思想史的崭新一页。 但这只是我读到胡塞尔在 《内时间意识现象学》中所谓 “不可分割的点” 时, 所想到的情形。 我想到的并不符合胡塞尔这个表述的原义,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在于, 对 “点” 的理解不可能一个样子, 就像 “活生生的现在” 的显示方式决不重样。 这提示我, 抽象思维的能力, 对于哲学家来说, 至关重要。 所谓抽象思维, 并不一定以抽象的或晦涩的面目展示出来。 “活生生的现在” 这个表述, 就是抽象的, 尽管看起来不抽象、 似乎很好理解, 其实不然。 例如, “已经过去了” 并没有 “已经过去了”, 因为是我在此刻突然想到 “已经过去了” 并把这个句子写下来, 这情境正在我的笔下发生, 它还没有过去。 同样“我在憧憬或害怕某件即将到来的事情”, 但那件事情本身究竟会是如何,其实是我现在不知道的, 那件事还不存在, 而当我将来真的遭遇那件事的时候, 我那时的心情或思想, 与我现在的憧憬或者害怕, 会有很大的差异。 如果我是恐惧死亡, 那么我不过是在恐惧某种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因为我在, 死就不在。 死在, 我就不在了。 因此, 无论属于以上哪一种情形, 都不过是此时此刻的思想感受之情形, 我所收获的不过如此。为什么说思想感受呢? 因为其中包含了感官感受。 我说感官感受, 而不说感官的感觉, 是由于感受与思想之间是相互渗透的关系, 彼此互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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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