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 勒维纳斯为我们敞开了一个崭新的思想视野, 一个更道德、 更艺术、 更神圣的视野。 人类不再为一个外在的目标奋斗一生或牺牲自己,哪怕这个目标的旗帜上写着 “为了更幸福、 更自由”, 因为真正的幸福与自由并不在未来的某个时刻, 而就在当下———当下的过程, 思想、 行为、享有过程。 我们处于独立的或搁置历史的状态、 无知或虚无状态, 这就是广义上的死所面临的即将诞生的复兴。 这里所谓 “复”, 就是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 即差异。 思想景象要想吸引人, 就得处于尚无答案但有诱惑的状态。 思想的出发点不但朝向未知, 而且一再背离原初动机, 这保证了思想之年轻、 避免了人为制造的精神灾难———换句话说, 思想从不想也不可能返回过去 (就像时光一去不返), 这也暗含着一切以往的原因不再是当下行为的原因, 因为没有所谓 “第一原因”。 一切经验将不再是经验, 或者我们大可不必像传统哲学教育我们的那样重视经验。 经验是被用来打破的或真正的经验就在当下。 没有经验但有思想, 就像不但 “我死了” 这个悖谬的表达式充满了哲学意义, 而且我可以思想 “我死了” 的情景。所谓后现代思想, 就是分析和理解不可能的经验, 就是悖谬的或拧巴的思想。 虽然永远不可能经验 “死”, 但可以理解乃至创造性的理解 “死”,这种理解本身代替了经验或成为 “新的经验”。
每个人都不可能经验到自己的死亡, 死是人的最终归宿。 死的念头一次又一次折返, 但是死形不成意向, “死” 是空的意向。 空的意向违背了胡塞尔关于意向性的定义。 死脱离了经验, 形不成被意向的某物。 朝向“无” 的意向将不再是意向。 死———对于 “我” 来说是永远不在场的 “在场”, 后一个 “在场” 是 “焦虑” 的替换词, 但我并不是在焦虑某件具体事情, 这是一切形而上感情的总根源。 在类似的情形上诞生的绝望、 恐惧、 无聊、 孤单、 爱、 兴奋, 也都不针对或者说不由某件具体的事情所引起。 这些与具体原因或具体事情无关的感情, 是人类永远无法摆脱的天性。 作为天性或者天赋, 这些形而上的感情与 “被满足” 无关, 这些感情黑洞无法被满足。 无法克服, 无法消除这些形而上的感情, 它们永远回来, 它们与时光的流逝无关、 与性别和年龄无关, 与 “知道” 无关。 在精神层次上, 这些纯粹感情高于 “知道”。 在 “知道” 的角度上无用的感情 (例如后悔、 自寻烦恼) 是纯粹的感情。 令人惊讶的是, 这些纯粹感情伴随人类智力水平的增加却反而更加稀少。 动物 (例如狗和猫) 的纯粹感情甚至超越了人类, 因为人类总要下意识地去寻找原因、 理解或智力, 人类似乎已经不再理解漠视原因的纯粹感情, 不再理解 “什么都不为了”, 只是 “由于” 感情本身。 人们在爱之前, 总是习惯性下意识地寻找爱的原因 人们不再理解爱诞生于 原因 之前 不再理解爱可以没有原因。 没有爱的具体对象, 爱本身非但没有失去价值, 反而升华出更神圣的价值, 这就像没有特意想什么, 但极具创造性的思想却在不知不觉中涌现———无法遏止的灵感只能在自由思想的氛围中冉冉升起, 搁置任何人为的努力和事先的计划 (自己的想法只像自己, 别担心与别人的想法不一样), 这样思想就像爱一样, 是使人惬意快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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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