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指一个口吃的人, 而是写作者的语言, 变得结结巴巴。 “可以说每位伟大的作家面对他所使用的语言时 总像个异国人 尽管这是他祖国的语言。 在极限处, 他在一种不为人所知的, 只属于他自己的沉默的弱势中获得了力量。 即使面对自己的语言, 他也像个陌生人, 他没有将别的语言同他自己的语言混杂起来, 而是在他的语言中雕琢出了一门陌生的、预先并不存在的语言。”②
既想亲近又怕被拒绝, 语言变得结结巴巴, 思想近乎空白, 全靠直觉秘密流淌。 想说又说不出来, 语言变成了呢喃、 变成了婉转的歌声、 变成了一首诗, 它同时是精神与语言上的高难动作, 令人眩晕陶醉。 激情时刻我们口吃, 我们歌唱。
从异域联想到 “他人就是地狱”, 为什么令人震惊? 因为这句话意犹未尽, 能派生无穷尽的话语, 比如这里的 “地狱” 换成 “天堂” 意思同样成立, “他人就是天堂”。 难道不是吗? 所谓爱, 就是爱一个不是自己的人。 所谓 “说话, 就是冒险去接近他者, 就是设法与之沟通”③。 自己的灵魂附在他者身上。 说话, 就是如此沉浸其中, 以沉醉的方式说话。 说话的意味永远多于解释 (换成索绪尔式的语言: 词语的能指永远多于所指)。 通常人们只是以为语言的功能在于命名或者解释, 殊不知语言的绝妙之处 并不在于说得准确 而在于超越命名与解释 这超越的部分 使词语飘了起来, 飘飘然不知所往, 愕愕然不知所踪。 我不去你让我去的地方, 我不在乎你在乎的事情, 我不做别人眼里的我, 我不高兴大家都高兴的事情, 纳粹的精神从来不谈这个, 这简直比纳粹的疯狂还要疯狂。 我看到纳粹惊愕而不知所措的眼神, 笑了个惊天动地。 为什么不谈论? 因为纳粹根本就想不到嘛! 纳粹的思想同时是疯狂的与平庸的, 平庸的近义词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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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① 萨特著名的论断: “他人, 就是地狱” ( L’enfer, c’e { BFQst les Autres), 转引自 Fran-cois Poirié, Emmanuel Lévinas : Essai et entretiens , La Manufacture, 1987, p. 21。
② [法] 德勒兹: 《批评与临床》, 刘云虹、 曹丹红译, 南京大学出版社 2012 年版, 第237—238 页。
③ Francois Poirié, Emmanuel Lévinas : Essai et entretiens , La Manufacture, 1987, p.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