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20 世纪德国著名作家穆齐尔代表作的名字 《没有个性的人》，其实是可以有任何个性。 这就是每个人的精神潜力， 人只是深藏不露而已。 任何想法， 即使是天才的想法， 一旦被固定下来， 智慧就停止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边与潜在的读者直接说话， 一边评论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他在独白。 一本小说可以由这样的独白写成， 哲学著作也可以这样吗？ 我认为可以， 文学和哲学， 都是用语言表达的思想感情。 为什么写作？ 因为想到有趣又深刻的事情， 欲罢不能。 为什么一边写一边评论刚刚写过的事情呢？ 因为害怕读者还没读懂自己的心思， 甚至还隐含着陀思妥耶夫斯基想使读者失望， 这是陀氏的乐趣， 一种很残忍的乐趣。 就是说，思想镜头转换的速度很快。
类似的经典句子还有： “为什么偏偏在我最清楚地意识到根本不应该做这种事的时候， 我却偏要去做这种事呢？”①这说明清晰的理智不是决定性的精神力量 真正有力量的精神 是举止行为中的精神 是不由自主地边做边想的精神， 人们往往不是先想好了再动笔写作， 而是写作过程中随笔而想， 一切精彩的思想都是此时此刻的思想， 就像一切真正的幸福， 都是正在发生着的幸福。 这是正常的， 但却躲避在隐私的角落里不见光日：“这时候我竟会感到一种隐蔽的、 不正常的、 卑鄙的、 莫大的乐趣， 然而在内心里， 秘密地， 又会用牙齿为此而咬自己， 拼命地咬， 用锯锯， 慢慢折磨自己， 以致这痛苦终于变成一种可耻而又可诅咒的甜蜜， 最后又变成一种显而易见的极大乐趣！”②尼采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是称赞法兰西民族的。 法国人善于将本民族最沉重的灾难演变为 “柳暗花明又一村” 的动力。 为什么呢？ “我” 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 就是这种人， “我” 注定不能成为别人想让我成为的人。 人是不可能被改造的， 小说 《1984》 的作者奥威尔忽视了这个问题。 也就是说， 人类的任性品行在欲望过程中从来就不会按照 “道理” 的渠道前行。 道理怎么能战胜强烈的快感呢？ 还有， “我常常认为我比我周围的人都聪明， 而有时候， 你们信不信， 我甚至对此感到惭愧”③。 这是真实的心理， 它是一种难度极大的 “不好意思”， 其细腻尖锐， 远远超出世俗所谓 “不好意思”。
第六章 异域的时间
227
① [俄] 陀思妥耶夫斯基： 《地下室手记》， 臧仲伦译， 漓江出版社2012 年版， 第7 页。
② [俄] 陀思妥耶夫斯基： 《地下室手记》， 臧仲伦译， 漓江出版社2012 年版， 第7 页。
③ [俄] 陀思妥耶夫斯基： 《地下室手记》， 臧仲伦译， 漓江出版社2012 年版， 第8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