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改变我的心愿呢? 恐怕除了我自己, 谁也不能。 最可悲的命运是, 在被改变了心愿之后, 还说是自己自愿的, 其实根本不是, 是强迫的。 在此之后, 那被强迫后的心愿还能保持原有的心愿吗? 一颗干枯的心还有什么意思呢? 娱乐的水平差距极大, 有的幽默是会心的, 来自心底最深处, 蜜一样的甜; 有的滑稽像挠痒痒, 我只有苦笑, 我料定它来自干枯的心, 像枯井一样, 那儿的水是苦涩的。 可以变通陈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段话: 只要我有自己的愿望, 只要我还有吐舌头的自由。①
让我们从陀思妥耶夫斯基返回法国哲学 两者的精神气质相通 谁和谁相像几乎是天生的 (这种相像似乎并不来自血缘关系、 也不来自民族文化关系), 没有一定之规, 这也是使有才华的中国人永不会感到绝望的思想根源。 我的意思是说, 勒维纳斯对柏格森表达了最崇高敬意: “我想, 要是没有柏格森, 后现代哲学的全部创新, 尤其是海德格尔令人敬佩的创新 都是不可能的 ②我们不能责怪海德格尔没有在自己的著作中披露他从柏格森那里汲取灵感, 就像弗洛伊德不露痕迹地吸吮着尼采的思想, 这不是道德问题, 而是哲学问题, 因为他们入侵了赋予他们灵感的思想领域, 转移了话题的方向。 也许一个人一生都不会认清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 但是他的思想举止总是下意识地成为自己本来的样子———这有时会使这个人苦恼, 有时又会使这个人惊喜, 但这一切并不神秘, 人都是顺着自己的兴致前行, 却言不由衷地说为了追求真理。 真理或者真, 这个东西就像变色龙一样, 决不只有一个颜色。
绵延, 简单说, 折断了永恒, 时间以脱钩的方式流逝。 脱钩, 或者说别一种时间链接的可能性、 别一种思想的可能性, 它敞开了思想。 在物理空间上我们生活在此处, 在思想空间上永远生活在别处———这样想有助于我们摆脱焦虑。 一切消极的情绪, 无聊厌倦, 都可以归为焦虑感, 它们来自我们过多地想到自己, 尤其作为最终地 “想到自己”, 有一个永远想不通的 “我的死”。 要摆脱焦虑, 就得走出自我。 最好的方式是 “别想自己”, 沉浸于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 就深刻之处而言, 真能走出自我的人, 也能极大地减轻自身的死亡带给自己的焦虑与恐惧, 减少想那些想也没用的事。 不仅指死亡, 我们凭自觉就能猜测到哪些事情属于 “想也没用”、 属于 “想也无法改变现状”, 这就为我们赢得了更多幸福的时间,沉浸于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物本身之中。 “走出自我, 就是去关心别的。”①别的什么呢? 任意别的。
第六章 异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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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只要我还活着和有自己的愿望……我之所以说这话也完全不是因为我就那么爱吐舌头。也许, 我之所以生气, 仅仅是因为可以对它不吐舌头的这样的大厦, 在你们的所有大厦中, 至今都找不出来。” 参见陀思妥耶夫斯基 《地下室手记》, 漓江出版社2012 年版, 第33 页。
② Francois Poirié, Emmanuel Lévinas : Essai et entretiens , La Manufacture, 1987, p. 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