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上各种 “我能” 中, 意志属于不讲理的 “我能”, 我愿意做现有的文明成果所不认可的事情 意志是孤傲的 是悲剧 它是破坏性的 革命的, 它创造历史, 它粗暴, 或者用文明所熟悉的哲学概念, 意志是一种否定的力量。 这种理解只是貌似接近黑格尔的思想, 其实根本不同, 因为意志是这样盲目的力量, 它从不服从必然性①, 意志与自由任性是同义词,意志会在认识到必然性之后蓄意对必然性说 “不”, 我就是要和你做无谓的较量, 因此意志的否定力量不是理性思辨的否定力量, 而是具有艺术气质的疯狂的否定力量, 这种艺术性的否定不含有任何 “小资情调”, 但却是深深刻印在精神贵族骨髓里的浪漫情怀, 它使人片刻丧失思考能力而享有难得的眩晕、 拥有真正的时间状态。 粗暴的浪漫开创了人类历史新纪元, 最为典型的代表, 就是法国大革命。 在此之前, 人类经历的是自然历史。 在此之后, 人类自觉地设计自己的政治制度———这个设计是理性的,但我却认为是 “不讲理” 的, 因为从更高的精神层次看待法国大革命,它更像是人类意志的胜利 它粗暴地中断从前多少世纪欧洲古老的精神风俗习惯 (贵族的特权), 从此使个人平等权利的社会制度在全人类普及开来, “任何进步同时都是退步”, 自由意志成功了。
我们还没有充分挖掘出黑格尔思想的宝藏 我们批评它的命定论式的精神必然性, 但是却忽视了他强调将来对于过去的优先性②, 在这里, 黑格尔对时间 (“历史哲学”) 的态度, 与自由意志的精神合拍, 意志在说:“人类的幸福还在前面, 就从现在开始, 从前的不算。” 而且, 历史上什么有意义, 由自由意志挑选, 对实证主义来说, 这是灾难。 事实上, 如此的自由意志曾经给人类社会和精神生活带来极大痛苦, 但我们不可以就此放弃自由意志之价值。 自由意志除了能创造邪恶, 也能创造人类的幸福,而且千真万确———这使我又一次联想到自由意志的精神地位相当于上帝———这个世界的恶也是上帝创造出来的, 这使人类对上帝爱恨交加。 上帝是荒谬的、 上帝是悖谬本身、 上帝是疑难本身、 是问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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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但意志有时会虚构一种精神的必然性, 就像黑格尔那样, 但这是不自觉的虚构。 在黑格尔那里, 真理或必然性的力量显然高于意志。 也就是说, 黑格尔迷信真理而忘记了他所谓真理其实来自他自己的自由意志。
② 这是阿伦特转述1934 年亚历山大·克瓦雷出版的著作 《黑格尔在耶拿》 中作者的观点:黑格尔 “最伟大的独创性”, 在于他对 “将来的强调, 将来对过去的优先性。” 参见 《精神生活·意志》,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 年版, 第42—43 页。